蕭臣依約來到桂花林最深處。
戰幕獨自一人背立,一身褐色長袍在葉密千重綠,花開萬點金的桂花林里猶顯孤傲,給人經天緯地之感。
蕭臣停下腳步,「蕭臣,拜見軍師。」
若論身份地位,戰幕無官無銜,身居太子府也不過是門客幕僚,蕭臣是王,這禮他可不拜。
然而哪怕不是有事相求,蕭臣在戰幕面前也不會少了禮數。
戰幕於周,是大義。
「魏王殿下不必多禮。」戰幕緩慢轉身,挺直背脊,目色深沉,白須在微風中飄逸。
蕭臣抬頭看向戰幕,「蘇大人說,軍師想見我。」
「狄翼是生,還是死?」戰幕面無表情開口,目光緊緊盯住蕭臣。
蕭臣垂首,「狄公以死作局,唯願查出當年細作,此事非蕭臣所能阻止,讓軍師失望了。」
風起,樹葉摩挲間發出沙沙聲響。
動中有靜。
戰幕看著蕭臣,久久不語。
心中唯一希望終究在這一刻破滅,他再不奢求。
聽到對面輕聲嘆息,蕭臣心底微痛。
他知道戰幕是真想狄翼活下來,不談私交,不論舊情,在戰幕心裡狄翼是大周與北越之間的屏障。
戰幕所念,是大周江山。
單憑這一點,蕭臣便萬分尊敬。
「他因何,會將這件事託付於你?」戰幕斂去心底深處的絕望,淡然看向蕭臣。
蕭臣言明,「因我查到天杼。」
戰幕很顯然想聽細節,蕭臣便將自己從成翱嶺發現深坑開始說起,到追蹤赫連昭,其間陰差陽錯將南朝孤重卷進紛爭,再到赫連昭被赫連澤殺死之後,攜國書入大周朝他討要說法,最後說到狄國公府靈堂前,細作想要驗證狄翼是生是死,故意借袁忠大鬧靈堂。
前前後後的事,蕭臣一字一句,說的清晰且透徹。
「暗蛇已破,細作卻未現身。」蕭臣拱手,「我欲請軍師相助,揪出此人。」
戰幕終是開口,「玄璟說到『造反』二字。」
「造反是假,目的是想查出當日身在狄國公府的武將,誰是細作,亦或誰是細作的眼線。」蕭臣表示,「我自有辦法營造出『造反』假象,且將此事告訴給當日身在狄國府里的武將,每一位。」
戰幕凝目,不語。
「那些武將中有十八位親太子府,蕭臣請求軍師確保這十八位武將守口如瓶,且暗中監視。」這便是蕭臣的目的。
「暗中監視?」
「誰也不知道細作模樣,難保他不在太子府的陣營里。」蕭臣解釋。
戰幕略微皺眉,「那日在狄國公府里的武將有二十七位,老夫可保這十八位如魏王所說,剩下的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