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周全。先自谦,再抬举宇文家,最后以“守诺重义”为由拒绝,既不伤宇文述的面子,又显得自己有情有义。
宇文述眉头微皱,目光在李琚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也有一丝不悦——他宇文述开口提亲,竟被一个从五品小官拒绝了。
堂中气氛微凝。
来护儿端著酒杯,不动声色地看著。
韦匡伯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宇文述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深,眼底还有一丝冷意,但面上已经恢復了从容。
“李少监,有胆识。老夫在朝中这么多年,敢当面拒我婚的,你还是第一个。”他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也罢。强扭的瓜不甜。李少监重情重义,倒是难得。”
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韦匡伯,意味深长:“韦公,你倒是好眼力。”
韦匡伯起身,拱手笑道:“宇文將军谬讚。李少监年轻,不识抬举,將军莫怪。”
宇文述摆了摆手,不再多说。
樊子盖捋著鬍鬚,忽然笑呵呵地开口:“这桩婚事,老夫也有所耳闻。”他转向李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夫今日便做个顺水人情——李少监,你若信得过老夫,老夫愿为你们做媒。”
李琚心头一喜,连忙深深一揖:“多谢樊公成全!”
韦匡伯也起身拱手:“樊公美意,韦某感激不尽。”
李孝常坐在末席,看著那个曾经被他轻视的庶子如今高坐功臣首位,心中五味杂陈。
他端起酒杯,犹豫了片刻,终於站起来,朝樊子盖拱手道:“樊公,犬子婚事,劳烦您费心了。”
樊子盖笑道:“李將军客气。李少监是朝廷栋樑,韦家娘子是世家闺秀,天作之合。老夫这个媒人,做得高兴。”
满堂笑声,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宇文述端著酒杯,看著这一幕,目光幽深。他心中未必没有芥蒂,但面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
宴散时,夜已深。
李琚与李孝常並肩走出留守府。父子二人沉默了一路,直到拐进自家巷口,李孝常才开口。
“怀润,宇文述的女儿,你当真不后悔?”
李琚看著父亲,淡淡道:“父亲,宇文家表面风光,实则烈火烹油。圣上猜忌心重,宇文述虽得宠,其子宇文化及骄横跋扈,迟早招祸。韦家不同——韦家是京兆望族,根基深厚,不涉中枢,稳妥。”
李孝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想得比为父远。只是——”他顿了顿,“你今日当眾拒婚,宇文述面上虽不说什么,心中未必不记恨。”
“父亲放心。”李琚道,“儿子拒婚的理由是『守诺重义,宇文述若因此记恨,反倒显得他器量狭小。他不会为这事动手。”
李孝常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这个庶子,早已不是他能看透的了。
“那婚事,你打算何时操办?”
李琚沉吟片刻,压低声音:“父亲,越快越好。圣上二征无果,必会再征辽东。若圣上决意亲征,儿子必在前线,到时婚事一拖再拖,恐生变故。不如趁如今局势稍稳,儘早完婚。”
李孝常眉头一皱:“再征辽东?这才刚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