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自己的小院。
推开门,插上门閂。
夜幕很快降临,应天府进入了严苛的宵禁时分。
街面上不时传来巡夜军士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打更人拖长声调的梆子声。
林默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双眼大睁,死死盯著漆黑一片的房梁。
他失眠了。
王景明日就要引爆那颗名为“朋党”的炸雷。
这件事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巨斧,隨时都会落下。
要不要去举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疯长。
只要赶在明天早朝之前,写一封匿名信扔进亲军都尉府的院墙里。
把王景连同那个户部的主事一併点出来,说不定能因为举报有功,让自己彻底摆脱嫌疑。
林默猛地坐起身。
他摸黑下床,走到那张用砖头垫著的破桌子前。
桌上放著他白天从衙门带回来的禿毛笔和一张草纸。
他颤抖著手去摸那支笔。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笔桿,他猛地缩回了手。
不行!
大明朝没有绝对的秘密,尤其是在亲军都尉府那帮活阎王面前。
匿名信的纸张產地、墨汁成色、用笔习惯、甚至是摺叠信纸的手法,全都会成为定罪的铁证。
只要亲军都尉府愿意查,他们能把写信的人从耗子洞里抠出来。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能做到绝对不留痕跡。
深更半夜违反宵禁,冒著被巡城御史当场格杀的风险去亲军都尉府周围晃悠,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洪武苟命铁律》第五条:永远只做分內之事,多一分都不做。
举报,就是做了多余的事。
王景既然已经被检校盯上了,他去户部串联的举动绝对逃不过那些暗探的眼睛。
老朱的网已经张开,自己如果贸然插手,反而会破坏了亲军都尉府收网的计划,把自己也卷进这摊浑水里。
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死。
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睡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太常寺的天是钱寺丞,轮不到他一个九品赞礼郎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