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王大人有何吩咐?”
“你来听听我这十策。”
王景快步走到林默面前,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我昨夜与户部的李主事长谈,茅塞顿开!
通政使司那帮酒囊饭袋不收我的摺子,那是他们有眼无珠。我这次不走他们的路子了,我也不去午门外挨冻敲鼓了!”
林默低著头,看著水桶里晃荡的倒影,不说话。
王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手握重权般的傲慢。
“我已经打点通了,户部的几位大人看了我之前的策论,惊为天人!我要亲自把这本《十策》送到户部。
户部尚书会联合都察院的几位御史,將我的策论作为群臣共议的摺子,直接呈递御前!”
水桶的提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林默的手指猛地收紧。
联名保奏,群臣共议。
在大明朝的洪武元年,这八个字等同於另外四个字:结党营私。
老朱对“朋党”二字的敏感程度到了变態的地步。
王景不仅自己作死,还成功把户部和都察院那帮想要试探圣意的人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他这不仅是给皇帝递刀子,他连磨刀石都给皇帝准备好了。
“王大人志向高远,下官实在是不懂这些。”
林默的声音乾涩,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
“下官还要去甲字库清点祭器,先行告退。”
说完,林默不顾王景在背后的鄙夷目光,提著水桶快步离开。
回到甲字库,林默放下水桶,一把將门栓死死閂上。
不能再等了。
这地方没法待了。
他走到自己的书案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
其实他並没有什么私人物品。这几天他一直刻意避免在衙门里留下痕跡。
一把断了梳齿的木梳,两支毛底已经禿得不能再禿的劣质毛笔,半块没吃完的干硬杂粮饼,还有一个用来喝水的破旧粗瓷碗。
这就是他在太常寺全部的家当。
林默找了一块灰色的粗布,將这些破烂玩意儿全都包裹起来,打了个死结。
收拾完这一切,他把包袱塞进角落的木箱最深处,用一堆废旧的竹简盖住。
只要形势一有不对,他可以隨时拿上包袱,彻底从这座官署里消失,不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物证。
这天傍晚,散衙的鼓声刚响。
林默第一个走出了太常寺的大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