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爸说他学琴的时候没成年啊。”路轩摇头,“现在闹得挺大,那老师好像停职了。”
我心里一紧。杨雯雯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很用力。
“怎么会这样……”她低声说。
“谁知道呢。”路轩叹气,“所以说,你们得小心点。现在的人,嘴上说着开放,其实骨子里还是老一套。”
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脸。肥牛在锅里翻滚,从鲜红变成灰白,像某些正在褪色的东西。
“路轩,”杨雯雯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也面临这种情况,你会怎么看我?”
路轩愣住了,然后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杨老师,我路轩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看人还是准的。您是什么样的人,赵哥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在我这儿,你们就是我哥和我嫂子,永远都是。”
杨雯雯眼睛红了:“谢谢。”
“谢什么。”路轩给她夹菜,“吃肉吃肉,别想那些不开心的。”
那顿火锅吃了很久。路轩讲了很多大学里的趣事,逗得杨雯雯笑了好几次。但我知道,笑容底下,是深深的不安。
离开火锅店时,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路轩打车走了,我和杨雯雯慢慢往她家走。
“冷吗?”我问。
“不冷。”她摇头,然后停下脚步,“赵晨,我有话跟你说。”
路灯下,她的脸在雪光中显得很白。
“今天开会,主任私下找我了。”她说,“他说有人写了匿名信,举报我和学生谈恋爱。”
我的血液瞬间冷了:“谁写的?”
“不知道,匿名。”她苦笑,“信里说我在学生时期就和你关系暧昧,利用职务之便发展不正当关系。还说我道德败坏,不配当老师。”
“胡说八道!”我握紧拳头,“我们是在你毕业后才在一起的!”
“我知道,主任也知道。”她轻声说,“但他说,舆论不管事实,只管听起来像不像真的。现在学校正在评优,这种时候出这种事,影响很坏。”
“他要你怎么样?”
“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要么分手,要么低调到没人注意。”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赵晨,我该怎么办?”
我抱住她,在雪地里。雪花又开始飘了,落在我们头发上,肩膀上。她在我怀里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不分手。”我坚定地说,“我们没错,凭什么分手?”
“可是工作……”
“工作可以再找。”我说,“雯雯,如果你因为我失去工作,我会内疚一辈子。但如果你因为我放弃我们的感情,我会后悔一辈子。两害相权,我宁愿你辞职,也不愿你离开我。”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我擦掉她的眼泪,“雯雯,我爱你。这份爱不是负担,不是错误,是我们最珍贵的东西。如果世界不理解,那我们就不需要世界的理解。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踮脚吻我。雪落在我们相贴的唇上,冰凉,但她的吻是热的。
“我也不要分手。”她在唇间呢喃,“赵晨,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
我们在雪地里相拥,像两个在暴风雪中互相取暖的人。雪花越下越大,世界一片纯白,仿佛要把所有污浊都掩盖。
回到她家时,我们都湿透了。我让她先去洗澡,自己在厨房煮姜茶。水开了,姜的辛辣味弥漫开来。我盯着翻滚的水,脑子里乱糟糟的。
匿名信。举报。师德师风。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我把姜茶递给她:“趁热喝。”
她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热气氤氲中,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赵晨,”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我真的不能当老师了,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我坐在她身边,“我爱的不是杨老师,是杨雯雯。不管你是不是老师,我都爱你。”
“可是我一无是处……”她低头,“除了教书,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很多。”我握住她的手,“你会做饭,会织围巾,会安慰人,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拥抱,会在我迷茫的时候给我方向。雯雯,你是我生命里的光,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