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琢撑起上半身和他对视几秒,先退一步倒回原处,懒洋洋道:“不是也和你说了吗,一个队的怎么远离?”
“那也不是能发展到单独给你送药的关系。”经纪人一针见血拆穿他。
“你就当是队友之间合理的关爱。”
潘木森半眯起眼,半点不信:“那他怎么不给别人送,就你手不舒服是吧?”
在此之前,谈琢倒是没想太多,被经纪人一说忽然反应过来,的确没见闻钦行问过其他人,而且思及过往相处的画面,总觉得他待自己的态度和别人有微妙不同,从始至终未见过他冷漠疏离的模样,哪怕第一次在表演赛上遇到也是温和又自如的。谈琢心里掀起涟漪,无数种猜测奔涌袭来,他好似触到了最为关键的一环,却始终没寻到答案,或者说没敢确定答案。
屋内陷入寂静,顶灯柔和的光洒在沙发躺着的人的脸上,呈现出如玉般温润质感,潘木森却从这片刻无言中感受到一丝冷意,心底升起不详预感,试探问:“不狡辩了?你们俩之间别真有点什么吧?”
潘木森混迹娱乐圈多年,自诩见多识广,对性取向没有偏见,而且谈琢出道这么久对感情一事兴致缺缺,没表露过任何想法,从前觉得他分外省心,现在一回想别说自家艺人的择偶标准,连性取向都没整明白!
谈琢被他诡异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没琢磨出经纪人是个什么意思,直觉他没憋好屁,挑眉问道:“干嘛,脑补什么呢,表情怪渗人的。”
“想工作,别管。”潘木森随口敷衍一句,将椅子转了个方向,和谈琢正对着,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甭管你们真情假意,其他的我也不多说,私事上我一向不管你,但是在镜头前必须注意分寸,这节目满打满算也没剩几天了,别到最后还整出什么大新闻来,懂没?”
谈琢懒懒应了一声。
潘木森到底没把性取向问题挑明,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他早就见怪不怪。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谈琢对情爱之事毫无经验,看起来自己都没捋明白两人是怎么回事,潘木森可没兴趣当这个“情感导师”。
一时无言,潘木森晚上还有应酬,和他交代完最后几件小事,站起来抄起文件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力气不重,就是动作太过突然,谈琢惊了下,撑起半边身体:“干嘛,报工伤了啊。”
“少贫,“潘木森拿着文件对着他隔空一点,语气带了点警告意味,“回去了,好好录。”
“慢走,不送。”
房内归于寂静,谈琢没继续躺着,翻身坐起来,探身捞过放在桌面的纸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喷剂和护腕滚落在床单上,纸袋一下子变得空瘪,他没多想就欲把它丢到旁边,手扬起瞬间,一张小便签纸颤颤巍巍掉出来——
谈琢伸手捏住,上面行云流水的几行字,细心标注着药品使用说明,行尾加了个网上常见的简笔表情,显得有些俏皮,难以想象这是出自冷静自持的will之手。
反差萌么,还挺可爱的,谈琢忍俊不禁地想。
休息了一下午,其实手腕的不适已经消了大半,只偶尔泛起浅淡的酸胀感,谈琢睡前还是按照说明喷了药剂,并缠上一次性医用护腕。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拔群,贴上护腕后,若有似无的酸痛确实慢慢消散,手腕处好似裹上一团温热,熨帖地卷着谈琢坠入了梦乡。
梦里天光大亮,还是白天,周围仿佛蒙上一层薄雾,视野模糊不清,于是身前人的存在感便格外强烈。手上护腕不翼而飞,温热尚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指很长,指尖的薄茧摩挲着皮肤,泛起一片痒意,谈琢下意识往后缩了下,随即被轻轻按住。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起伏,充满力量和侵略性,动作却很温柔。
场景熟悉又陌生,谈琢依稀记得这是下午训练解散时发生的事情,只是当时握着的手一触即分,现下严丝合缝交叠在一起,模糊日光下竟然显出几分缱绻。
他瞳孔微张,顺着手缓慢抬头往上看,不偏不倚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那眼神既深又沉,好似藏了无尽的不可言说,令人见之动容。谈琢的心跳瞬间漏掉一拍,目光忘了回避,就着仰头的姿势和他对视。
啊,闻钦行,果然是他。
很奇怪,谈琢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有没有好一点?”
距离太近,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得犹如音色最上乘的大提琴,惊醒了出神的谈琢,难得有几分语无伦次:“嗯…好多了。”
闻钦行手下动作不停,颇有技巧地来回揉捏着他的手腕,谈琢只觉得接触的地方升起滚烫热度,自下而上一路蔓延到脸颊、耳尖,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烫得他一下挣开了桎梏。
然而闻钦行似乎早有所料,几乎在同一时间截住了他后撤的手,重新牢牢握在掌心里。两人的距离因此拉得极近,谈琢整个上半身贴到身前人的怀里,桌上的鼠标键盘被他们不小心碰到发出响声——
“叮铃铃——”
闹钟在安静空间骤然响起,谈琢猛地睁开眼,入目一片昏暗,唯有手机屏幕闪着亮光,显示时间为早上七点半。他愣了下,看到房间布置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梦中感觉实在过于真实,躁动的心仍跳动不止,谈谈翻身下床到卫生间掬了捧凉水洗脸,在冷意下慢慢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