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继续爬向冲洗区。很快,传来细细的水流声。
宋怀山躺在摇椅里,听着水声,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倒过水的、那片颜色变深的水泥地上。
然后又抬起脚,看了看自己的塑料拖鞋底。
很干净,但刚刚确实结结实实地踩了那么久。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公司仓库,他躲在货架后面,第一次看见沈御穿着高跟鞋走进来巡视。
那双鞋,尖头,细跟,亮得像镜子,踩在仓库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遥远的“嗒、嗒”声。
那时候他觉得,这声音,还有那双鞋,离他像隔着一个宇宙。
现在,他的塑料拖鞋底,就沾着她丝袜脚上的温度和微不足道的灰尘。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新闻推送:“沈御事件一周年,争议未平,当事人隐入尘烟……”
他划掉了推送,没点开。
周年了?
他恍惚了一下。
时间过得没什么感觉。
农庄的日子,白天黑夜,吃饭睡觉,看她爬行,听她汇报“身体优化进展”,玩她的脚,偶尔来点“新花样”……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
外面的世界怎么吵,好像真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沈御爬了回来。
背上和脸上的水珠已经擦干,皮肤透着清洗后的微红。
但那双穿着肉丝的脚,果然如他所吩咐,没有洗,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沾染着一点尘土,丝袜表面因为他之前的踩压,在脚背最受力处,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起毛。
她重新在他脚边的软垫上跪伏好,恢复标准姿势。脖子上的项圈空着,链条另一头还在地上。
宋怀山没去捡链条。
他伸脚,再次踩上她那微微起毛的丝袜脚背。
这一次,他脚底慢慢蹭了蹭,感受着那层薄丝下肌肤的弹性和温度,感受着那一点点因摩擦而产生的、微不足道的粗糙触感。
“明天,”他忽然说,“把脚趾甲也换个颜色。和丝袜一个颜色。”
沈御伏着的身体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顺从的回应:“是,主人。奴婢明天就涂。”
“用那种……掉了也看不出来的。”宋怀山补充道,脚上蹭动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了点,“免得你天天涂,麻烦。”
“不麻烦的。”沈御立刻说,声音里甚至有一丝急切,“为主人做事,奴婢不觉得麻烦。”
宋怀山不吭声了。他闭上眼睛,摇椅继续吱呀吱呀地响。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高窗移走,仓库里暗了下来。
角落的山羊窸窸窣窣地动了动。
狗从外面溜达回来,走到摇椅边,嗅了嗅宋怀山垂下的手,然后在他脚边趴下,脑袋搁在沈御跪伏的软垫边缘。
黑暗如同无声的潮水,渐渐淹没这个错位的世界。
廊檐下,只剩下摇椅规律的轻响,和一片深沉无言的、被全然接纳的静谧。
一年了。
都市传说依旧在网络的某个角落悄然流传,学究们偶尔拾起争论,好奇者搜寻着新的蛛丝马迹。
只有绝对的拥有,和绝对的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