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黑屏后的第二天,“乘风”科技紧急董事会以视频会议形式召开。
九个格子,九张神色各异的脸。
有元老,有投资人代表,有独立董事。
沈御的格子在最中央,背景是她市内公寓的书房,一面素墙,没有窗。
她已换下那身登台的藏青色套裙,穿着简单的米白色羊绒衫,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挽着,脸上的妆卸了,露出略显苍白的皮肤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但她的坐姿笔直,眼神平静,透过摄像头看向每一个与会者。
会议开始前三分钟,无人说话。只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
三点整,沈御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平稳,不带一丝疲惫或情绪:“人到齐了。直接开始。”
主持董事会的副董事长清了清嗓子,语气谨慎:“沈总,首先……我们都需要时间消化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从公司治理角度,当务之急是评估此事对‘乘风’品牌、业务合作及资本市场可能造成的冲击。目前公关部收到的问询已经……”
“李副总会全权处理。”沈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所有对外口径,按之前通过的预案执行:不否认,不辩解,不引导。官方只发一份简短声明,强调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与公司经营无关。之后冷处理。”
一位投资方代表忍不住开口,语速很快:“沈总,冷处理恐怕不够!股价盘前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五!我们刚刚签下的广融并购案,对方法务刚才来电话要求补充‘管理层稳定性’说明!还有至少三家正在谈的渠道合作,明确表示要‘重新评估’!这不是个人选择的问题,这是实实在在的商业风险!”
沈御的目光转向那个格子,表情未变:“陈总,并购案的所有风险条款,我在签约前已经亲自过目并做了对冲安排。补充说明李副总会处理。渠道合作,如果对方因为我的私生活选择就要‘重新评估’,说明他们对‘乘风’产品和服务价值的认知本就肤浅,这样的合作伙伴,丢了也不可惜。”
“丢了不可惜?”另一位元老提高了声音,“沈御!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公司上下千百号员工,背后是千百个家庭!还有那么多信任我们的用户和投资人!你就一句‘丢了不可惜’?”
会议室气氛骤然紧绷。
沈御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她更靠近摄像头,脸在屏幕上放大,眼神锐利如刀。
“张董,”她叫那位元老,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在‘乘风’持股百分之六十二,拥有一票否决权。过去七年,公司年复合增长率超过百分之四十,市值翻了多少倍,在座各位比我清楚。我有没有损害过公司利益?有没有让各位的投资亏损过一分钱?”
张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今天的事,”沈御继续,目光扫过每一个格子,“是我的私事。我选择在公开场合说,是因为我不想再躲,也不想让任何潜在的‘秘密’成为未来被人要挟公司或伤害各位利益的把柄。这件事,从法律上,不构成任何对公司的违约或渎职;从道德上,”她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是我的个人自由。”
她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但依然坚定:“愿意相信我的能力、继续与我共事的,我感谢。觉得无法接受、认为我的个人选择会影响判断的,可以离开。所有股份,我会按当前市价溢价百分之二十回购。补偿方案,今晚会发到各位邮箱。”
死一般的寂静。
溢价百分之二十。
在股价已经暴跌的情况下,这几乎是送钱。
更关键的是,谁都知道,“乘风”的核心灵魂是沈御。
她走了,公司也许不会立刻垮,但那个独特的、敏锐的、总能抓住机会的“内核”就没了。
最先开口的投资方代表陈总,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沈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冲击确实太大了,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会给。”沈御点头,“李副总会暂代CEO职责,日常运营不会有任何影响。我仍然保留最终决策权,重大事项我会参与。但我的精力,未来会更多放在……别的事情上。”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别的事情”,就是那个站在直播侧幕、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人。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副董事长开口,声音疲惫:“既然沈总已经做了决定,并且有了周全安排……我个人没有异议。支持李副总暂代,也支持沈总的……个人选择。”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陆续表态。没有人选择离开。溢价百分之二十很诱人,但长远看,留住沈御,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视频会议在一片复杂的静默中结束。
沈御最后一个退出会议室。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她坐在书房里,没动。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手机屏幕不断闪烁,无数未接来电和消息,她一眼都没看。
直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宋怀山站在门口,还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他手里端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沈御面前。
“喝点水。”他说,声音有点干,“说那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