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磊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复杂。
几首歌过去,茶几上的空啤酒瓶多了起来。
李强儒喝得有点上头,脸红脖子粗地拍着宋怀山的肩膀:“怀山,你这女朋友……真行!又漂亮又能干!你不知道,前两天你带她去工地,后来赵德柱那孙子打电话给我,说话都结巴了,说‘你们认识的那位沈总……真不是一般人’!”
宋怀山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给李强儒又满上一杯。
“沈御,”李强儒转向沈御,舌头有点打结,“我、我也敬你一杯!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真给我们长脸!”
沈御端起茶杯,正要说话,宋怀山忽然开口了。
“沈御,”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别光喝茶了。给兄弟们倒酒。”
这话说得随意,像在让女朋友帮忙招待朋友。但包厢里的音乐刚好切到间奏,声音小了些,这句话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沈御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她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拿过茶几上的啤酒瓶。
她的动作很稳,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她先给张伟的杯子满上,然后转向李强儒。
李强儒有些局促地举起杯子,眼神在沈御脸上和宋怀山脸上来回瞟。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沈御倒酒的样子太……太理所当然了。
不像是女朋友帮男朋友招待朋友,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服务?
沈御给他倒满酒,又转向王海、陈国涛。她动作不紧不慢,每倒一杯都微微颔首,脸上带着那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包厢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张伟端着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沈御。
他觉得胸口有点堵。
三天前在工地,沈御站在赵德柱面前,几句话就把那个嚣张的包工头说得哑口无言。
那时候她像个女王,眼神锐利,气场强大。
可现在,她穿着同一身衣服,却在这里……给他们倒酒?
李媛坐在陈国涛身边,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她看着沈御弯腰倒酒的侧影,她,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在做这种事。
沈御倒完一圈,回到座位。
张伟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李强儒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陈国涛握着麦克风的手僵在半空。李媛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重新拿起酒瓶,给宋怀山面前的杯子满上。倒酒的时候,她的腰微微弯着,动作恭敬而自然。
宋怀山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沈御,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在这时,李媛忽然站起来——她大概是太紧张了,起身时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
茶几上的一杯啤酒被她碰倒了,琥珀色的液体瞬间泼洒出来,溅到了沈御的裤腿和皮靴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李媛慌乱地抓起纸巾,想帮沈御擦。
宋怀山先动了。
他放下酒杯,伸手拦住了李媛。然后他转头,看向沈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神却有些冷。
“你看你,”他对着沈御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笨手笨脚的,把我兄弟的酒都弄洒了。”
沈御低下头,看着自己裤腿和靴子上的酒渍。
裤腿被染湿了一小片,靴子的光滑皮面上也沾了黏腻的液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宋怀山,眼神温顺。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
“怎么办?”宋怀山问,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御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开始擦拭裤腿和靴子上的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