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线。
她问问题的语气很温和,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工地有没有安全培训?
楼梯间灯泡坏了多久?
有没有报修记录?
周婶的工作内容是否包含搬运重物?
男人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很多细节说不清楚。沈御合上笔记本,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了。这事工地有责任,而且责任不小。”
她转向张伟:“包工头叫什么?工地是哪个公司的项目?”
“叫赵德柱!”李强儒抢着说,“项目是‘鼎盛建设’的,在东四环那片新开发区!”
沈御拿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陈律师,是我,沈御。”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有件事麻烦你帮忙查一下——东四环开发区,‘鼎盛建设’的项目,包工头叫赵德柱。对,有个工人家属在工地摔伤,现在对方不认工伤。嗯,我需要这个项目的总包公司信息、劳务分包合同、还有这个赵德柱的背景。”
她一边说一边走出病房,在走廊的窗边继续通话:“……对,重点是安全责任划分和用工关系认定。另外,三院这边有个病人,周晓霞,腿骨骨折手术刚做完,需要一份详细的伤情鉴定和后续治疗费用评估。好,你尽快,我等消息。”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第二个。
“李主任,您好,我是乘风科技的沈御。不好意思周末打扰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我这边有个朋友家属在工地受伤,现在在三院骨科,可能需要转到你们医院的康复科做后续治疗……对,伤情比较重,普通的康复可能不够。您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专家会诊?费用方面不用担心,该多少是多少。”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走廊里偶尔有医生护士经过,都会忍不住多看这个穿着皮靴、站在窗边打电话的女人一眼。
张伟几人挤在病房门口,呆呆地看着。
他们听不懂那些法律术语和医疗安排,但他们能看懂那种气场——那种打个电话就能调动资源、解决问题、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气场。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大人物”。
原来宋怀山每天跟着的,是这样的人。
张小飞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宋怀山身边,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问:“怀山哥哥……这个姐姐……是不是网上那个?”
宋怀山低头看了小孩一眼,点了点头。
“她好厉害啊……”张小飞眼睛睁得大大的,“比我妈厂里的主任厉害多了。”
宋怀山没说话,只是看向窗边的沈御。她已经打完了第二个电话,正在翻看手机里的通讯录,准备打第三个。
她的侧影在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轮廓清晰而坚定。
黑色皮靴包裹着她的小腿,靴筒边缘露出一截黑色的裤脚,线条干净利落。
她站得很直,肩背舒展,没有半点疲惫或犹豫的样子。
宋怀山忽然想起昨晚,她跪在街头,被他踩着头,风衣下摆沾满灰尘的样子。想起她在他身下承欢时,那种全然打开、毫无保留的驯顺。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冷静,强大,掌控着局面。
这两种画面在他脑子里交替闪现,让他胸口涌起一股奇异的悸动。那是一种混合着占有欲、骄傲和某种……近乎恐惧的震撼。
原来他差点忘了。
忘了这个在他面前卑微如尘的女人,在外面,是怎样的存在。
沈御打完了第三个电话——是打给开发区管委会的一个副主任,她以前在一次行业论坛上认识的。
简单寒暄后,她直接切入正题,说了工地安全问题和工人受伤的情况,语气礼貌但坚定,要求对方“督促相关单位负起责任”。
挂了电话,她走回病房门口。张伟几人立刻让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