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宋怀山忽然提高了音量,不算高,但足够斩断她的话。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林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也能看清他眼中那片冰冷的、毫无波澜的深潭。
“我建议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不要深究。为了沈总好,也为了您自己。”
林玥的呼吸一滞。
她看到宋怀山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的凶狠,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笃定——笃定她查不到什么,笃定她奈何不了他,笃定……母亲站在他那一边。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大半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无力感。
“你威胁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不是威胁,是忠告。”宋怀山退后半步,恢复了那种看似恭敬的姿态,但眼神里的冰冷并未完全褪去,“沈总的事业、声誉,来之不易。一些无端的猜测和调查,如果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我想,您也不希望看到沈总因为她个人的、私密的、且完全自愿的选择,而受到任何伤害吧?”
他把“个人”、“私密”、“完全自愿”这几个词咬得很重。
林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宋怀山的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所有的质问和愤怒都堵了回去。
他用母亲的事业和声誉做盾牌,用“自愿选择”做借口,把她置于一个“不顾母亲感受、无理取闹”的位置。
“那些伤……”她最后挣扎着问,声音已经弱了下去,“真的……只是‘疗法’?”
宋怀山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且以沈总的意愿和舒适度为最高准则。林小姐,您关心沈总,这很好。但有些事,她可能并不希望您过多介入。这是她的隐私,也是她的……自由。”
他说完,微微颔首,绕开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在上车前,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林玥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警告,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他说,“我先去接沈总了。她会议快结束了。”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黑色奥迪缓缓驶出车位,拐过弯道,消失在车库出口的光亮里。
林玥还站在原地,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
宋怀山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种宣告——宣告他对母亲的影响力,宣告他们之间那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介入的联结,宣告她的调查和质疑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带来反效果。
“自愿的……疗法?”她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脑子里闪过母亲手腕上淡红的勒痕,脚踝上不规则的伤疤,还有那次在办公室,母亲看着宋怀山头顶时,那种平静到近乎温柔的眼神。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如果……如果母亲真的是自愿的呢?
如果那些伤痕,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关系”,真的是母亲自己选择、甚至……需要的呢?
这个念头比宋怀山的威胁更让她恐惧。
她靠在冰冷的承重柱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