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沈御正在办公室审阅第三季度的市场投放方案。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过CBD的玻璃幕墙,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出锐利的光斑。
她穿着浅米色的羊绒套装,赤脚踩在地毯上——上午穿的高跟鞋脱在一边,左脚脚背的淤伤还没完全消退,穿着鞋久了会闷痛。
敲门声响起,很急。
“进。”沈御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行政助理小赵脸色有点慌张:“沈总,前台说林玥小姐来了,没预约,直接上来了,我们没拦住……”
沈御握笔的手顿了顿。她抬眼,看了一眼办公室门的方向——已经能听见走廊里急促的高跟鞋声了。
林玥站在门口。
十九岁的女孩,比三年前高了不少,穿着黑色皮衣和破洞牛仔裤,长发染成灰蓝色,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沈御身上。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冷。
沈御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玥玥,怎么突然来了?”她问,语气尽量温和,“学校没课?”
“逃了。”林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她没去沙发那边坐,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盯着沈御,“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沈御心里一紧,但脸上没什么变化:“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你好闺蜜,苏阿姨。”林玥扯了扯嘴角,“他昨天给我打电话,拐弯抹角问我知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定期体检,说你看起来脸色不好。怎么,你生病了瞒着我?”
原来是这样。沈御暗自松了口气。周远是细心,但也太多事了。
“我没事,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想去拍拍女儿的肩,“别听苏婧瞎操心,她就是——”
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侧面时,林玥的目光,突然定在了她身后的某个位置。
沈御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宋怀山就站在办公室内侧、连通着休息室的那扇门边。
他大概是刚整理完休息室——沈御中午在那里小憩过——正要悄声退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他不知道林玥来了。听见动静,他抬头,正好和林玥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卡了一下。
宋怀山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低下头,侧身,贴着门框挪出来,把手里的抹布藏在身后。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和西裤,衣服熨烫得很平整,但站在那儿,整个人有种挥之不去的……拘谨感。
或者说,是某种刻意的低姿态。
“沈总。”他低声打招呼,视线垂落在地面上,“休息室整理好了。”
沈御点点头:“嗯。你出去吧。”
“是。”
宋怀山转身要走。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林玥忽然开口:
“等等。”
宋怀山停住,背影僵了一下。
林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走到宋怀山面前,上下打量他——从头发丝到鞋尖,眼神毫不掩饰。
“宋助理是吧?”她问,语气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我记得你。三年前我妈身边那个……挺老实的助理。”
宋怀山依旧低着头:“林小姐好。”
“你怎么还在这儿?”林玥抱着手臂,“我妈不是把你调去深圳了么?当时闹得还挺大,说什么能力不行,不堪大用。怎么,深圳待不下去了,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