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所有汹涌的情绪,愤怒,鄙夷,甚至残留的那一丝丝不甘,都在这一刻熄灭了,只剩下荒芜的平静。
她看着王牧之,眼神空洞:“你说得对,都过去了。”
王牧之像是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自在:“那……那就好。沈御,祝你幸福。我……我太太该出来了,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仓皇地转身,朝着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年轻妻子迎去,接过她的手包,揽住她的肩,低声说着什么,两人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沈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美术馆顶层的灯光洒下来,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最终,没有提王小川一个字。
不抱怨,不质问,不索求。
这是她的性格,也是她给自己划下的底线。
潇洒?
或许吧。
更可能是,她早已明白,有些伤口,示人无益,徒增笑柄。
有些债,只能自己背,直到压进坟墓。
回程的车上,她异常沉默。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了她几次,没敢开口。
回到别墅,比平时早。陈炜还没回来。保姆迎上来,说先生来过电话,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沈御点点头,脱下外套。
客厅空旷寂静,只有古董钟摆规律地摆动。
她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灌下去半杯。
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稍微驱散了一点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她拿着酒杯,无意识地走上二楼。经过陈炜的书房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
“……放心,宝贝,她那边我不会亏待,该给的分红一分不会少。但感情?呵,我跟她就是合伙开公司,床上都像开会,没劲透了……”
陈炜的声音,带着酒意和一种轻佻的亲昵,是平时绝不会在她面前流露的语气。
“……还是你好,又软又听话……下周我去香港,给你带那个包……嗯,亲一个……”
沈御停在门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里面的情话腻得让人反胃。
她知道陈炜外面有人,一直知道。
这段婚姻的本质彼此心照不宣。
可亲耳听到,听到自己被称为“没劲透了”,听到那种毫不掩饰的对比和嫌弃,还是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不是伤心。
是更深的东西——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确认。
关于人与人之间的温度,关于所谓亲密关系的实质。
她与王牧之,与陈炜,甚至与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或许都是如此。
隔着一层透明的膜,看似靠近,实则永隔山海。
膜这边是她完美的空壳,膜那边是别人的温情或欲望,都与她无关。
她轻轻转身,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回到主卧。
锁上门,世界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