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怨恨,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又一项长期惩罚。
他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嘴角再次试图上扬,却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不再看沈御,而是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那份协议和那张银行卡。
他站起身,将文件和银行卡仔细地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然后朝沈御微微欠身。这个姿势他做过无数次,这一次却格外标准,也格外疏离。
“那我先出去了。沈总,”他停顿了一下,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很清晰,“您……保重身体。”
“你也是。”沈御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听不出波澜。
宋怀山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依旧挺直,脚步依旧平稳,只是那身影在满室春光里,莫名显得有些单薄,有些空落落的。
就在他的手碰到冰凉门把手的瞬间——
“怀山。”
沈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要轻,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拽住了他的脚步。
宋怀山停下,没有立刻回头,背影僵了一瞬。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沈御还坐在沙发里,手中那杯水已经凉了。
她看着他,目光复杂,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又像是想弥补什么。
片刻后,她几不可闻地、却异常清晰地补充了一句,仿佛是对之前那些残忍话语的一个隐秘注脚,也是对那段混乱时光一个私人化的告别:
“不怪那晚你打我。”
她顿了顿,迎着宋怀山骤然抬起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坦然道:
“其实……那晚,挺刺激的。”
这话说得很突然,也很直白。宋怀山整个人僵在门口,眼睛微微睁大。他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坦然的、没有躲闪的眼睛。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复杂的笑容。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御一个人。
阳光洒满房间,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茶几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那杯宋怀山没喝完的茉莉花茶,渐渐凉了。
沈御坐在沙发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依旧运转。车流,人群,高楼,阳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这个房间里的某些东西,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