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那夜之后又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然后突然停了。
城市进入腊月最冷的一段,空气干得像要裂开,行道树的枯枝在灰白天空下划出凌厉的线条。
两周时间。
足够让雪化净,让街道路面重新露出原本的沥青黑色;足够让年会筹备进入最后冲刺,让公司走廊里的脚步更加匆忙;足够让宋怀山消化那个夜晚听到的秘密,并在第二天早上见到王小川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点点头说“早”。
也确实像什么都没发生。
王小川照常上班,照常在质检组记录数据,照常在下班后一个人走回出租屋。
宋怀山偶尔会在仓库看见王小川的背影。
年轻人弯腰检查手册的样子很专注,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过于苍白。
他会多看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有些秘密像揣在怀里的冰块,你既不能扔了它,也不能一直抱着。
沈御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她依旧每天七点半到办公室,依旧开那些高效到近乎冷酷的会议,依旧在投资人面前完美表演“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只有宋怀山知道——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知道——她看王小川时那多停留的半秒目光里,藏着什么。
但也许那只是他的想象。
秘密就是这样。
一旦知道了,看什么都像线索,听什么都像隐语。
而真相往往简单得多:日子只是继续过,齿轮继续转,不会因为谁的痛苦或秘密就停下来。
此时王小川坐在质检室里不知想些什么。
“小王。”刘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这批定制手册的湿度测试做了吗?”
“马上做。”王小川站起来,走向测试区。
机器嗡嗡启动。
他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昨天晚上,他又梦见了那张婴儿照。
梦里的沈御抱着他,轻轻哼着歌。
但当他伸手去碰她时,她突然松手,他直直地往下掉。
惊醒时是凌晨三点。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王小川的手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镊子尖在深蓝色特种纸的封面边缘划过,发出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嗞”。
一道比发丝还细的划痕,在灯光下呈现出比周围纸面略浅的灰白色,像一道极小、却无法愈合的伤口,留在了“V客户年度尊享版”的烫金标题下方。
他愣住了,盯着那道划痕,心跳空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用指腹去抹,试图把它揉掉,但痕迹顽固地留在那里。
好像……也不是很明显?
他试图说服自己。
也许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
这只是最外层涂层的轻微刮伤吧?
就在这时,刘姐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怎么了?”
王小川慌忙把镊子拿开,身体微微侧了侧,想挡住那道痕迹:“没……没什么。”
但刘姐已经看见了。
她凑近了些,从王小川僵硬的手指间接过那本手册,对着光源,仔细审视那道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