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到第三天,整座城市裹上了一层脏兮兮的白。
沈御刚从三楼的“星火”会议室出来,结束了一个关于下半年渠道策略的内部简报。
高跟鞋敲在走廊光洁的瓷砖上,发出规律而略显急促的声响,她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几个区域经理略显保守的提案,思考着如何更强势地推动变革。
助理落后半步,低声确认着她接下来的行程。走廊尽头是行政部所在的开放办公区,旁边连着去往仓库和后勤通道的侧门。
就在沈御即将拐向高管电梯厅时,侧门那边传来几声压低的、带着明显口音的谈笑,与写字楼里惯常的低声细语格格不入。
她目光随意地扫过去。
门边堆着几箱待处理的旧资料,宋怀山站在那里,正和一群年轻男人说着什么。
那几个人一看便知不属于这里:廉价的化纤外套,沾着灰渍的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户外劳作特有的粗糙感和此刻略显微妙的兴奋。
其中一个个是小孩子、面容最稚嫩的,正激动的比划这什么,脸涨得通红。
就在她目光掠过的刹那,背对着她的宋怀山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看见是她,他脸上那种与朋友相处时稍显放松的神情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拘谨和一丝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微驼的背,嘴唇动了动,低低喊了一声:“沈总。”声音干涩。
他身旁那群年轻人顺着他的视线和这声称呼,齐刷刷看了过来。
时间仿佛有半秒的凝滞。
沈御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改变步速,只是朝着宋怀山和他身后那几道聚焦过来的视线,极轻微地、近乎公式化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平静无波。
张伟的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那是底层劳动者骤然直面权力与光环中心时最真实的怔愣;李强儒那双惯常灵活的眼睛瞪圆了,里面闪过的不是平时的戏谑,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王海则直接屏住了呼吸,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敬畏;而张小飞,个子最小的小男孩近乎朝圣般的眼神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个身影刻进脑子里。
没有对话,只有这一瞬间的、无声的照面。
沈御的身影已然拐过弯角,高跟鞋的声音迅速远去,消失在专用电梯的方向。
走廊这一头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沈御的身影已然拐过弯角,高跟鞋的声音迅速远去,消失在专用电梯的方向。
走廊这一头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几个年轻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直到那清脆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像是突然找回了呼吸。
“我……我操……”李强儒第一个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要确认刚才不是幻觉,“那就是沈御把!”
“是点了下头。”张伟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宋怀山,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羡慕,“怀山,她真有派头”
宋怀山点了点头,没说话,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交错的紧张里。
王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憨厚的脸上表情复杂,像是目睹了什么神圣的事物,压低了声音说:“跟网上……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李强儒立刻追问。
张伟:“气场太足了。她刚才走过来,明明没看我们,但我感觉空气都僵了。这才是真正的大老板,跟咱们在工地上见的那些包工头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啥叫一个东西,那叫不是一个档次!”李强儒纠正道,“你们看见她那眼神没?扫过来那一下,我他妈差点不会喘气了!不是凶,就是……特别清,特别定,好像啥事儿在她眼里都明明白白的。怪不得人家能管这么大公司!”
李强儒撞了下宋怀山的肩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怀山,你小子行啊!在这种神仙手下干活!她平时跟你们说话不?是不是特严肃?训人吗?”
宋怀山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严肃吗?
是的。
训人吗?
是的。
但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她批准母亲手术借款时不容置喙的语气,是她在仓库灯光下略显疲惫的侧影,是那些只有他能隐约察觉的、完美表象下的细微裂痕。
这些复杂的感觉堵在喉咙口,无法对眼前这些单纯仰望着“御风姐”光环的朋友们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