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一丝不苟,慢得近乎仪式性。
沈御看了一会儿,走过去。
“你这样太慢了。”她说。
宋怀山猛地抬头,看见是她,脸一下子白了:“对、对不起沈总。我……我怕弄坏。”
“流水线作业要的是效率。”沈御拿起他刚包装好的一本,检查了一下。无可挑剔。
她想起行政部经理提过,这个年轻人虽然慢,但出错率是零。别人一天能包三百本,他只能包一百五,但这一百五十本每一本都完美。
“继续吧。”她说,“但速度要提上来。”
“是。”
沈御转身要走,余光瞥见宋怀山脚边放着一个塑料水杯。
杯身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泡着深褐色的液体,还有几颗胖大海沉在杯底。
大概是治咽炎的药茶。
她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仓库。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御已经出现在办公室。妆容完美,头发一丝不乱。
七点整,各部门负责人准时到场。她站在会议室前端,身后是投影屏,上面显示着昨晚最终的测试数据。
“根据模拟结果,”她的声音平稳有力,“在标准包装加防潮袋的情况下,问题发生率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客服部已经准备好应对方案,市场部的‘工艺说明’也已经定稿。”
她环视全场:“所以我的最终决定是——两万八千册,按时全发。有没有问题?”
没人说话。
“好。”她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发布会照常进行。”
就在沈御于公司顶楼会议室,顶着巨大压力最终拍板“秩序·红”发布会按计划推进的同一时间,东四环外一家嘈杂的重庆快餐店里,宋怀山正坐在角落,面前是一碗几乎没动过的豌杂面。
他对面,挤着三个年轻男人——张伟、李强儒、王海,还有张伟的八岁小表弟张小飞。
他们都穿着沾着油漆、灰尘或油渍的工装,围着小小的方桌,眼睛却齐刷刷盯着一块手机屏幕。
屏幕里,正在直播“乘风”品牌年度战略发布会的媒体采访环节。
沈御站在镜头前,穿着那身经典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短发利落,妆容精致。
她刚刚完美地回答了一个记者关于“效率手册是否贩卖焦虑”的尖锐提问,语气从容,逻辑缜密,金句频出,引得台下阵阵掌声。
“我操,这姐们真牛逼!”李强儒咬着一根牙签,含糊不清地感叹,“你看那记者脸都绿了!问题那么刁,她接得滴水不漏!”
“那可不,沈御啊!‘乘风’的创始人!我妹可喜欢她了!”张伟与有荣焉似的,拍了拍身边宋怀山的肩膀,“怀山,你现在可是在给这种人物打工!感觉咋样?近距离看见过没?”
宋怀山低着头,用筷子慢慢搅着碗里已经坨了的面,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今天在仓库清点了一下午因为品控问题可能要被召回的“秩序·红”手册,指尖被纸边划了好几道小口子。
电视里那个光芒四射、掌控一切的女人,和白天在仓库里,冷静甚至冷酷地要求质检组“三天内拿出全批次检测报告”的沈总,在他脑子里重叠又分开。
“何止看见过!”李强儒来劲了,“怀山,上回你说在仓库,沈总是不是还去视察了?听说气场特强,走过去没人敢大声喘气?”
“……嗯,是来过。”宋怀山想起沈御巡视时,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和她落在那些有瑕疵手册上的、冰冷审视的目光。
那目光也曾掠过他身上,没有任何停留,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怀山哥哥,”年纪最小的张小飞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那个阿姨是不是很厉害?对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