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前七十二小时。
整个乘风科技进入了战备状态。
走廊里员工脚步匆忙,会议室彻夜亮灯,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油墨和速溶咖啡的混合气味。
沈御的日程表密集到没有缝隙——她需要审完最后一版宣传片,敲定演讲逐字稿,确认所有物料到位,同时处理那些不断冒出来的小问题:某个嘉宾的航班延误,某个媒体的采访提纲过于刁钻,某个线下门店的陈列方案需要调整。
周三下午四点,危机毫无征兆地爆发。
行政部经理李姐脸色发白地敲开沈御办公室的门:“沈总,印刷厂刚来电,说‘秩序·红’的封面用纸批次有问题,遇潮会轻微翘边。已经印好的两万册……”
沈御抬起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说清楚。”
“那两万册如果遇到潮湿环境,封面可能会不平整。印刷厂建议全部重印,但时间来不及了。发布会后天上午十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沈御站起来,走到窗边。三十七层的高度,整个城市都在脚下,但此刻她只觉得视野边缘在微微发暗。
“仓库里合格品有多少?”
“一万册。还有一万在运输途中,今晚到。但原计划首批铺货三万,门店预订量已经到两万八了。”
沈御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市场、产品、运营、物流各部门负责人都到了,面前摊着那份该死的质检报告。沈御走进来时,没人敢说话。
“现在两个选择。”她开口,声音清晰得不带情绪,“第一,砍掉八千订单。第二,两万八千册全发,但其中两万册有潜在风险。选哪个?”
争论声立刻炸开。
市场部说砍订单损失太大,产品部说发问题货后果更糟,运营部说实际出问题的概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
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捍卫自己的立场。
“够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两万八千册,全发。”沈御说,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但要做三件事。第一,物流部重新设计包装,每本手册加独立防潮袋。第二,客服部提前准备话术,如果收到问题反馈,第一时间道歉并补发。第三,市场部准备一份‘产品工艺说明’,把纸张对湿度敏感包装成‘为了极致体验而做出的选择’。”
她顿了顿,看向每个人:“四小时后我要看到具体方案。散会。”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御慢慢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感觉到西装外套下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她解开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两点,她亲自去了仓库。
地下二层依然昏暗,今天格外忙碌。几十个工人在货架间穿梭,拆箱、检查、重新包装。空气里弥漫着胶带撕拉的声音和纸箱摩擦的沙沙声。
沈御在人群中看到了王小川。
他穿着物流部的工装,蹲在一个打开的纸箱旁,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本手册放进测试箱。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更瘦了,工装松松垮垮地挂着,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她没有过去,只是远远看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
那个年轻人总让她想起一些不愿回忆的东西——二十二年前的夏天,出租屋里的闷热,婴儿的啼哭,还有把襁褓递出去时,手指触到的、那种永远也捂不热的冰凉。
然后她看到了宋怀山。
他站在仓库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堆着一摞刚拆封的手册。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做得极慢——每拿起一本,都要先用手掌抚平封面,仔细检查四个边角,再对着灯光看纸张的纹理,最后才放进防潮袋,小心地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