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八点,我让司机去接你,带你去三院挂专家号。”沈御恢复了一贯的不容置喙,“医药费公司走补充医疗。你这腰病必须系统治,不能再拖。”
“沈总,这怎么好意思……”
“别说了,听安排。”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对了,我刚才在路上好像看见你了。推着三轮车?那么重的东西,你的腰怎么受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沈总……我、我也是没办法。怀山他找不到工作,家里就靠我那点工资和捡点废品……我今天是想去把攒的纸壳卖了,没想到雨下大了,车子又陷住了……”
沈御闭上眼睛。她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站在母亲身后、低着头、双手插兜的画面。
“你儿子,”她问,声音很平静,“现在在做什么?”
“在家待着……他大专毕业,学历低,又不会说话,面试了几次都……沈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刘秀英的哭声透过电波传来,压抑而绝望。
沈御沉默了几秒钟。
“下周一让他来公司一趟。”她说,“行政部缺个打杂的,先干着。让他学点规矩。”
“沈总!这、这太感谢您了!我代怀山给您磕头了!”
“不用。”沈御挂断了电话。
又解决了一件事。帮助一个“自己人”,这是她的侠义,也是她的负担。她总是把身边人都划进“责任范围”。
她站起身,走出书房。二楼林玥的房间门缝下透出光亮,还有隐约的音乐声。沈御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一间狭窄的出租屋里,宋怀山正坐在床沿上发呆。
母亲刘秀英刚刚打完电话,眼眶还红着,却已经满脸喜色地告诉他周一去公司报到的事。
“沈总是大好人,你一定要好好干,知道吗?”母亲反复叮嘱。
宋怀山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今天傍晚在雨中看到的那一幕——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路口,后车窗半开,里面坐着的女人侧脸在街灯下清晰可见。
是沈御。
他认得她,在母亲手机里见过照片,在网上看过她的访谈。
当时他就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推车。
正想去帮忙,他看见车里的沈御转过头,看向他们这边。
虽然隔着雨幕和距离,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
然后绿灯亮了,车开走了。
他帮母亲把车推出来后,整个人还是木的。
现在母亲告诉他,要去那个女人的公司工作。要去那个有沈御在的地方。
宋怀山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潮湿的水渍痕迹。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要不一样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沈御只是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等待着又一个需要扮演“沈御”的明天。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无数细小的针,扎进这座城市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