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需要量化一切,包括那些模糊的不适感。
数据化,才能管理。
车驶出会场地下车库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雨水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把街灯的光晕拉扯成模糊的色块。
在等红灯的路口,沈御无意间抬眼看向窗外。
人行道上,一个女人正艰难地推着一辆装废品的三轮车。
车子很重,轮子陷在湿滑的路面凹陷处。
女人弓着腰,用力推了几次都没成功。
她身后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就那么站着,看着母亲挣扎。
沈御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那年轻人终于动了——他慢吞吞地走到车后,伸手帮忙推了一把。
车子晃了晃,轮子从凹陷处滚了出来。
女人回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感谢的话,年轻人只是点了点头,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低下头。
绿灯亮了。
车继续前行。
沈御收回目光,但刚才那幕画面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年轻人的姿态——那种木讷的、近乎冷漠的顺从,还有最后那个低头退回原位的动作,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
那个推车的女人是刘秀英。
在她家做了七年保姆,上周因为腰病复发请假了。
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她儿子。
刘秀英曾提到过几次,好像叫……宋怀山。
当时也是这副样子。问三句答一句,眼睛从不看人,整个人像一截会走路的木头。
沈御摇了摇头,把注意力转回平板电脑。
车驶入别墅区时,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三层楼的法式别墅,只有门厅的感应灯亮着。
沈御输入密码开门,玄关处空荡荡的。
女儿林玥大概又在房间戴着耳机刷手机——最近几个月,她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沈御也懒得主动打破僵局。
丈夫林建明今晚又不回家,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
她记得他早上匆匆提起,晚上要和一个“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吃饭。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冰凉感顺着脚心往上爬。
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走向书房。
手机响了。是刘秀英。
“沈总,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还带着点喘,“我……我明天可能来不了了。腰病犯了,疼得直不起来。”
沈御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女人弓着腰推车的背影。
“去看医生了吗?”她的语气比平时软了半分。
“老毛病了,躺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