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尝羌既已见过自家家长,并得到长辈的许可和祝福,又在如此推心置腹的山野交谈氛围下,厉岚决定把话说开。
至少给自己和尝羌一个具体的方向,至于细节如何,倒不是着急考虑的事,也不是考虑了就能达成的。
“以前,不论过怎样的生活,对我来说都差不多。现在,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能过,也乐意过。”
尝羌听厉岚这样说,似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又有精神同他开玩笑了,“我不能到处乱跑,只能委屈厉老师留下来陪我了。”
厉岚眼看着再这样站着闲聊下去,太阳又要落山了,便招呼尝羌去抱他那两棵宝贝树,自己发动车子,等他坐上来,缓缓向前驶去。
驶出去十来分钟,厉岚突然停下,这次,他头也不回地对尝羌下命令,“你下来。”
尝羌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左右手各抱一棵树,这一上一下地挺麻烦,也就坐在后座上一动不动,“有什么话不能坐着说,非下不可吗?”
厉岚仍是不回头,“非下不可。”
尝羌无奈,只能抱树下车。厉岚是铁了心不肯转头,继续对尝羌下命令,“站到我对面来。”
尝羌一边抱树往前走,一边调侃他,“你这是当老师当上瘾,把我当学生使唤?”
厉岚不理会他的调侃,等到尝羌抱着两棵树在他车头前站定,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段世美?”
这话问得尝羌当即一愣,手上又抱着两棵树,那样子看起来真是再傻也没有了。
厉岚不再看他,通过车头后视镜看自己的脸,然后对着后视镜中的自己说道,“我之前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比我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你为什么偏偏看上我?”
厉岚说着抬头看向尝羌,“我承认,这世上确实有一见钟情,但一见钟情也得有个基础,比如,你偏爱某种类型的长相,痴迷于某个人的声音,这都是有由头的。”
尝羌看厉岚自我攻略得头头是道,飞醋吃得连自己的亲爹都不放过,也就顺水推舟,点了点头,“厉老师分析得很有道理。”
段世美年轻时候什么模样,厉岚是有深刻印象的,他虽然冷漠绝情,但只要人在眼前,就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耀眼。
厉岚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单纯想要父爱。
现在回过头去看,也许他当年想要的不是单纯的父爱,而是来自一个模样出众的父亲的偏爱,是带着虚荣目的的!
尝羌看厉岚陷入沉默,明明有点惊愕和生气,却又刻意掩藏起来,实际什么也没藏住的样子莫名有些可爱,就想逗逗他。
“你父亲那时才八九岁吧?厉老师,你看我像是有恋童癖的变态狂吗?”
尝羌的人品厉岚是信得过的,所以他决定直接跳过恋童癖和变态狂的定义和议题,嘴硬道,“你是这一片长生不老的王,段世美当时再小,也会慢慢长大。”
厉岚说着,脑海里即刻播放起尝羌穿着他古老样式的衣裳,披着他标志性的长发,站在山岗上、银杏林中、校园里,看他救下的小男孩慢慢长成一个俊美的少年、耀眼的青年……的画面。
尝羌之前不一定知道自己和段世美的父子关系,但如果他喜欢段世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爱而不得,突然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自己这个,嗯,平替、代餐、赝品,心生好感也就不足为奇了。
地震前的黄叶岭学校宣传栏里,不是还有一张段世美15岁时的照片吗!
厉岚到黄叶岭学校的那天中午,尝羌就跑到学校来,站在几步之外,看他在宣传栏前淌眼泪,然后搂他的肩膀,看着照片里的少年,问他那人是谁。
厉岚告诉尝羌,那人是自己的父亲,尝羌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尝羌当时站在自己身后,看的是自己,还是段世美?
尝羌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下了某种决心,放跑了一个父亲,可不能再放跑儿子!之后对他展开表面呵护备至,实则穷追不舍的爱情攻势?
这样一想,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于是,厉岚总结道,“敢情我是替段世美还债来了。”
可惜尝羌不会读心术。
他看人准,大多数时候能看透别人的心思和接下来的举动,只是因为他活得长,比一般人略懂人性而已。
他要是知道这一两分钟的功夫,厉岚能天远地远的脑补出这一出出纯属“欲加之罪”的笃定剧情,绝对不会这样接厉岚的话:“父债子还,有什么不对?更何况我对你父亲,那可是救命之恩。”
对此,尝羌没有给厉岚发表看法的机会,接着说道,“真要算账的话,厉老师不亏反赚,我也救过你的命,这次地震,加上死林那回,比救你父亲还多一次。”
“那我可真是要多谢尝羌王‘爱屋及乌’,允许我这个前来还债的,直接变身双倍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