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兄弟的伤势一天天的严重起来,就在自己快要绝望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这个在锅炉房秘密交易的年轻人。观察了两天,他才鋌而走险,出面恳求。
沃尔克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肖恩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他隨即毫不犹豫地將那块擦得鋥亮的银色怀表递了过去。
“这个,我不知道够…够不够,”他的口音依旧生硬,却透著一股卸下重负后的释然,“但我真…的…急需它们。谢谢你。”
肖恩看了一眼怀表,却没有伸手。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怀表你自己留著。药,就当是朋友的馈赠吧。”
沃尔克愣在了原地,十几年的军旅生涯教会了他一切战场的生存法则,却没人教他如何应对不求回报的善意。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错愕,喉结上下滚动两次才发出声音:“这。。。这不合。。。规矩。“
肖恩只是摆了摆手,打断他,转而问道:“你家人的伤,现在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沃尔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飘向別处。沉默了几秒,他才低声回答:“情况…不好。伤口…烂了,发烫。”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肖恩的眉头拧紧了。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上衣內侧另一个更隱蔽的口袋。
那里面的东西,是他给自己和艾琳留的最终保障。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他最终还是掏出了那个小瓶。
一个瓶身厚重、透著冷硬工业感的棕色玻璃瓶。红蜡封口已经被咬开过,標籤上印著褪色的“皇家海军医疗供应”字样和锚形徽记。
他用拇指蹭掉瓶身上凝结的细小霜,里面浓稠的、蜂蜜般的琥珀色膏体在昏光下泛著润泽的光。“医用级的蜜膏,”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感染很深,清理完伤口,把这个涂上去。”
话没说完,他又从布袋里拿出一卷未开封的、洁白的纱布,塞进沃尔克手里。
“这些也拿去。记住,把烂肉刮乾净,用碘酒消毒,再敷上这个药膏,用纱布包好。绝对,不能再沾到脏东西。”
当那瓶珍贵的医用蜂蜜药膏和崭新的纱布递到眼前时,沃尔克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像是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突然涌上来的情绪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敷…敷在伤口?”他重复著这句话,声音古怪地变了调,仿佛这几个字带著千钧重量,烫伤了他的喉咙。
常年挺直的脊柱第一次显出了疲態,像是有人突然抽走了他的脊椎骨。接过药品时沃尔克的手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曾在东线战场直面钢铁洪流都不曾退缩的硬汉,此刻竟有些握不住那小小的药瓶和轻飘飘的纱布卷。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像是要把某种汹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
当再次开口时,那沙哑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我会记。。。记住这份恩情,肖。。。肖恩先生。如果。。。有机会,我一定。。。”
话语突然哽在喉间,他猛地別过脸去,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中微微抽动。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你隨时。。。”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若千钧。
沃尔克几乎是逃离般大步离去。但肖恩还是捕捉到了他转身的瞬间抬手抹过眼角的动作,快得像是要抹去某个不该存在的弱点。
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个高大却此刻显得有些踉蹌的背影快速消失在黑暗的管道迷宫中。预想中可能的陷阱或意外並没有发生。
肖恩缓缓地吐了口气,伸手將布袋里已经打开的一把摺叠刀合了起来。
这才发现掌心里全是冷汗。沃尔克身上那种经歷过尸山血海的铁血气质,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哥,”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废弃铁桶后传来。艾琳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眼中带著一丝担忧。“我们回去吧。”
肖恩回头注视了一会自己的妹妹,才点了点头將布袋收好。
“別担心,小火焰。这只是交易,不会惹麻烦的。”
说完走到艾琳的身边,低下身子轻轻的抱起了小丫头。然后头也不回的隱入黑暗之中。
锅炉房的机器声依旧轰鸣著,在这嘈杂的声音里,一场场隱秘的交易还在悄然的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