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让肖恩瞬间联想到了“军人”这个词,而且是经歷过真正战火的军人。
沉默在蒸汽的嘶鸣中蔓延了几秒。肖恩才开口:“现在没有。”他注意到对方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下去一丝,但立刻又绷紧了。
他接著说道:“不过明天这个时候,我可以帮你看看。”
东欧人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忽然鬆弛下来,仿佛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后退半步,右手下意识地抚过左胸,那是个近乎本能的、类似军礼的姿势。
“我叫沃尔克。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谢谢。”说完后便迅速离去,高大的身影很快被锅炉房深处更浓重的黑暗吞噬。
“明天…”肖恩望著那片黑暗,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下意识地皱起。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惹上的麻烦恐怕不小。
药品,在这艘船上堪比黄金的硬通货。他上船前確实通过一些手段准备了不少,但十几天的航行和之前的交易,已经消耗了大半。
剩下的,是他和艾琳最后的保障,即便上了岸,在纽约那种地方,这些玩意也能换到不错的启动资金。
他的手指摩挲著布袋粗糙的帆布表面,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分界线。
沃尔克那生涩却强压著焦急的英语,还在他耳边细微地迴响。。。“先生…你…有药品吗?”
那刻意压低的、带著某种绝望的克制,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某段被他深埋的记忆。
前世的那个雨夜,他也曾这样,浑身湿透,站在他人的门前,用尽最后力气乞求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换来的却是更深的冰冷和绝望。两种不同时空的哀求,在此刻诡异地重叠了。
锅炉房深处,又传来一阵金属疲劳的呻吟声,像是巨兽在辗转反侧。肖恩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胸腔里某种复杂而陌生的情绪翻涌著。
理智在脑中尖啸,列出所有不该插手的理由:风险、稀缺、毫无保障的回报……但记忆里那个枯坐在雨夜中彻底绝望的自己,却在无声地咆哮。
也许……这次会不一样?也许,他可以成为那个自己前世不曾遇到的、伸出援手的人?
他再次瞥向沃尔克消失的那片幽暗走廊,冰冷的算计和某种不合时宜的衝动在脑中激烈交锋。
最终,他吐出一口带著浓重煤灰味的热气,像是把所有的权衡利弊都一同吐了出去。他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远处拐角隱约传来孩童奔跑嬉笑的声音,清脆,却瞬间刺破了锅炉房的沉闷。肖恩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布袋。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刚才那阵莫名其妙的动摇源於何处,不是作为一个精於算计的重生者,而是作为一个同样曾在深渊边缘挣扎过、绝望地祈求一丝光亮的、活生生的人。
第二天,肖恩按约定来到了锅炉房,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布袋里的东西也经过重新整理。
这里的空气比往常更加闷热黏稠,像是巨兽发烧时呼出的浊气。
他在管道交错的缝隙里蛰伏了將近二十分钟,像一头耐心的猎豹,无声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远远地,他看见那个叫沃尔克的男人已经等在昨天的地方,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步伐沉重而急促,每一次转身都带著一种被困野兽般的焦灼。
肖恩没有立刻现身。他又等待了片刻,確认没有问题后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先生,你…来了。”沃尔克几乎是在他出现的瞬间就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里面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肖恩点了点头,直接打开手里的布袋,拿出两瓶药递给了沃尔克。“我叫肖恩,这是你要的东西,”他低声说道,“阿司匹林可以退烧止痛,碘酒用来消毒伤口。”
沃尔克接过药品后,拇指快速撬开瓶塞,鼻尖轻嗅著药片的气味,接著又用食指抹过碘酒的瓶口检查密封是否完好。
动作非常熟练甚至可以称得上专业。確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將它们塞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
这几天他为了上船时受伤的兄弟,冒险从隱藏的底仓偷偷的出来求药,但手里的钱早在五人登上船时就已耗尽。
虽然一再放下尊严,恳求船上同为波兰人的交易者帮助,换来的只有冷漠的摇头和快速的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