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忘了?”槙寿郎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上次我才抱怨过家里人让我相亲,但也就是远远地相看一面嘛——但是我在佛寺外,不是遇到了一个黑发的女人?我实在很在意,后来托家人去问。”
“……哪家的?”
“她叫瑠火。”槙寿郎的语调十分高昂,“是瑠火小姐。”
槙寿郎声音很大,又很有中气,直冲天灵盖一样的嗓音,叫猗窝座不得不记住他心悦于所谓的瑠火小姐这件事。
猗窝座尚未想出一些人类的美言回应槙寿郎的热情,他已经继续笑嘻嘻地感叹起来,“哎呀,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啦,狛治。”
猗窝座点头,“怎么呢。”
冒领狛治的身份他已经没有心理压力了,就当做小名吧。
“当初为了追求恋雪,你不仅主动加入鬼杀队,不惜把自己创设的呼吸法都用来表白啊,不仅要叫恋之呼吸,连每一个型的名字都和恋雪相关呢,什么恋雪的猫,恋的正月一日,恋的初詣,恋的烟花日,新雪。都是你们一起相处的回忆,也难怪她接受你的求婚。可惜炎之呼吸有固定的技法,不然有一种型叫瑠火的话,我大约也能打动她。”
猗窝座:……
等一等,他的招式名称叫什么?
见到主公之前,他们一齐噤声。
桑岛正在关心主公的一只盲眼,主公挂着微笑,只说:“没关系,再说,孩子已经出生了,我不害怕意外。”
猗窝座沉默地站着,又是这种奇怪的平静,好似他天生属于这里,但是天生属于这里也很好不是么?上司情绪稳定,没有故意挑衅的同僚,大家看起来都是正常人,只是对杀鬼有些偏激,如果杀了鬼,还会被视作英雄,实在是好平静的生活。
他和槙寿郎的任务是保护侦查的小队,找到上一次拥有血鬼术“蜂刺”的鬼,保守估计这鬼已经潜藏了二十年,依据情报,实力不算上弦鬼,但是每一次都很能逃跑,所以杀了不少人,而且普通队员难以得手。
临走之前,猗窝座过人的耳力听到桑岛与主公的低声交谈。
“我的腿快不行了。”桑岛这样说,“希望隐退前,我能找到合适的交班人。”
“当下的孩子们都不行么?”
“没有特别有天赋的。而且雷之呼吸虽然威力强,却很难学会,没能完整学习七种型,强行提拔为柱也是吃亏。哎,不想雷之呼吸在这里断代。”
鳞泷在一旁说:“我也希望涌现出更有天赋的孩子,这样我也可以早些隐退。”
“不要为了死去的孩子难过。目前水之呼吸最强大的就是你了。”主公声音温和,“再坚持一会儿吧,总能看到曙光。”
猗窝座没再听下去,他现在是恋柱,并不是那两个人的什么人,没有亲厚的感情基础,所以多余的问候也没有立场。
比如,桑岛脚为什么不好了,在哪里受伤了吗?死去了很多孩子,因为鳞泷一直在培训队员,所以自责或愧疚的压力也比其他人更大吗?
都没有办法问。时间的长河里,他只是穿过他们的人,甚至都并未真正的相识。
猗窝座惊觉自己已经像个人了。是因为交融吗,和温柔坚韧又善良的恋雪相处又交融,日日夜夜地抱在一处,恋雪的头发披散下来其实很长,有时垂在他的胸口,有时遮住他的脸让人发痒,十指相扣,体||液也混在一处,那是比起直接注入鬼的血液和细胞更加深入的交合,并不是鬼王那样粗暴的通过细胞注入记忆,而是通过身体感受她,认识她。
和槙寿郎一起奔赴任务地点的猗窝座,忽然涌上了一种名为想念的情感。
他想恋雪了。
她在家中做什么呢?见不到他,她会不会孤单?如果孤单说明她很爱他,不想离开他,他想早些回去。如果并不孤单,说明他还能再她那里留下那样重的分量,他更该早些回去。回去之后要做什么,回去之后会做什么,会继续亲昵黏糊地抱在一处,又依偎在一起,没有旁人打扰,只有坠下的新叶,偶尔从门缝飘到房间的边缘,带来一丝春色。
槙寿郎见猗窝座心神不宁的模样,不由打趣,“像得了相思病。”
又说,“哎,总觉得再不去见瑠火的话,她和其他人结婚怎么办?做完这个任务,我就要去见她……”
槙寿郎金黄色的头发边缘是亮红色,远看当真像火焰一般。使出炎之呼吸的时候也很帅气利落,不知火,升天炽炎,那边的鬼被逼得节节败退;而猗窝座这边,正好遇上那狡猾的蜂刺之鬼,恋之呼吸,恋雪的猫,恋的正月一日,恋的初詣,恋的烟花日,新雪。蜂刺之鬼一边躲避一边已经哈哈大笑了,“什么呀你这猎鬼人!”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起来,“谁的剑技起这样的名字?”
“闭嘴!恋之呼吸一之型——恋雪的猫!”
好奇怪念出这样的名字,猗窝座并不觉得羞耻。恋之呼吸的型还算多,最后一型竟然叫“和恋雪的结婚式。”为什么不羞耻呢,大概是因为多杀一个鬼,就多一个鬼知道他和恋雪结婚了这件事。猗窝座擦拭掉剑上的血,发觉其实他的剑也和恋雪相关,因为其他人的剑上刻着灭字,他的剑上却刻着雪字。
轻轻抚摸那个字,猗窝座踢开蜂刺之鬼的头,沉着脸走出去。
槙寿郎那边也完事了,远远就大笑起来。
“你这呼吸法真不赖啊——每次都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相处细节连我都会背了。”
猗窝座并不在意其他人打趣他与恋雪。他收刀入鞘,淡淡地说:“多背着吧,以免忘了。”
槙寿郎:……这人是有多喜欢炫耀和恋雪结婚这件事,就差昭告天下。没有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