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雪递上一方手帕,上面绣着雪花。
猗窝座接过,却没擦汗,捻着一角,小心翼翼把它折起来,揣入怀中。
恋雪:……
给所有暂时无法动弹的人喂完药,已经是晚上。隐的队员又来将这些人一一抬了出去,庭院里顿时变得空旷,热水烧好了,恋雪去桶中泡着,猗窝座见缝插针,在庭院外找到守门的队士,打探消息。
原来鬼杀队每一代都有负责救援或者研究的人,因为鬼被杀了一批又一批,总能涌现出新的毒素,解毒技法也并非呼吸法那样传承,大多都是出于个人兴趣做研究。
恋雪在这里就是这样的人。
猗窝座对妻子的了解又多了几分。队士笑着提起恋雪的时候,就会说“您的妻子”,这四个字实在很动听,猗窝座面上不显,拳头却悄悄捏紧。
他脱去衣服,冲洗过,走到浴桶边,泡恋雪泡过的水,水还热着,想到方才恋雪也在这里,猗窝座便心猿意马。不过实际上她也并未离开多远,身上披了件衣服,站在石墙下弯着脖颈绞干头发。
猗窝座泡在桶里,头上是树影和半边天空,往远了看是露出半截脊背的恋雪,她偶尔露出一个侧脸,脸被热汽熏得很红。接下来要做什么,经过这几天的生活,猗窝座已经心知肚明。他渐渐不再觉得这里是梦,起初警惕过这种认知,却还是无可奈何地变得朦胧。
身上一圈一圈的刺青那样显眼,似乎在提醒什么,猗窝座却是感受不到的,他没泡多久便起身离开,跨出木桶的时候带出了淅淅沥沥的水,恋雪回眸,很坦荡的男人,雕塑一般的美好□□上挂着许多细小水珠,一一顺着皮肤滑落。
不知是潜意识笑了,还是在梦中笑了,总之她脸一红。
竹影在窗纸摇曳,薄薄的床褥被捏皱,猗窝座是个很有精力的人,倒不如说根本不知疲倦,所以恋雪并未觉得冷,哪里都是很熟悉的热气,猗窝座接吻的时候会一直凑近,直到恋雪退无可退。
她的体力也比自己想象得要好,因为容纳许久也不酸软,几乎不像个后勤人员。
但猗窝座完全是擅长战斗的那一种,身上全是流畅的肌肉线条,完全没有赘肉,不仅腰细又灵活,胯也十分有劲,有的时候起身,跪在地上,稍一往前调整,恋雪连同整个床褥都被向前推去。
春寒并不料峭。
这是所谓的蜜月吗?
他们宅邸附近其实有一户人家养蜂,临做任务之前,猗窝座去为恋雪买了些蜂蜜,罐子里金黄色的蜜饯又一只被溺死的工蜂,难得猗窝座不嫌弃它脏,而是将它挑了出来,置于树根处。他也是浸泡在蜜饯里的工蜂,脑子都退化似的,双眼一闭就想起夜里二人终于结束了绵长的纠缠,缩在被子里一块说笑的样子。小腿勾着大腿,脚尖勾着小腿,蛇都不像这样缠绕。
重新入队报道时,猗窝座还意犹未尽,面上带着返工的苦涩,站在主公的宅邸外仰头立了很久。
直到一声疏离的声音传来,“恋柱大人怎么不进去?”
这声音太熟悉了,但是很哑。猗窝座回头,竟然是桑岛慈悟郎。上一次婚礼仪式结束之后,桑岛便走了,所以没能寒暄。他们曾经是朋友,那时候桑岛还很年轻,意气风发,但在这里不是,桑岛对他只有疏离、客气、敬重。他忽然想起恋雪说的:“柱大人们都各有各的脾气。”
“我……”
好久不见说不出口,你还好吗太过突兀,猗窝座感知到他们没有多的交集,因为桑岛慈悟郎很快步就走进宅邸里了,明明是中年人了还是像当年那样瘦小,但他走姿好像不对,似乎在忍疼。
就这样一恍然,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又走了过来。路过猗窝座,他只是点头致意,猗窝座却想起他的名字——
鳞泷左近次。正是当时的另一名好友,鳞泷是很温柔寡淡的人,恋雪在那里死后,鳞泷苦恼于自己的脸太过温和,最终经过桑岛的建议戴上了有些骇人的面具,原来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没摘过。或许是注意到猗窝座眼里不自觉散发地亲昵,又或许是猗窝座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直白,毫不隐晦,年逾四十的鳞泷左近次无语地用指尖敲了敲剑柄,向后一指。
“……在等炼狱是吧?他在后面呢。”
……炼狱?
明明是熟悉的人,却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穿过,好似他是一团空气,没有存在过,还没来得及感受潜意识中那股不对劲,一个发色尖端为火红的年轻男人已经出现在眼前,几个呼吸之间就离得这样近。
“哟!好久不见啊!”既低沉又年轻的声音,话语间透着亲近。
猗窝座没有动静。
明明是第一次见。
但是偏偏见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就有记忆出现了,这个人叫炼狱槙寿郎,很熟悉的名字,是炼狱家的独子——炼狱家世世代代都辅佐在主公身边,继承炎之呼吸。炎之呼吸猗窝座当然有印象,但他的确没在生前见过这个人——又是梦里的存在么?
不,不是梦,这里才是他的生活。
念头拉扯的时间愈发短暂,猗窝座很轻易地接受了他和槙寿郎是关系不错的同僚这件事,听对方咋咋呼呼喊着:
“朋友,新婚生活怎么样啊?很不错吧?”
“……我们现在是去见主公。”
“主公也知道你新婚啊!说起来,还没有祝贺你。”槙寿郎爽朗地笑着,“祝贺啊祝贺!所以,新婚生活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虽然这样说着,表情却写着:那当然是非常好了。槙寿郎非常轻易地品读出猗窝座的心理活动,不由双手枕着头感叹道:“真羡慕啊——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也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