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衣看著那张属於师尊,神情却属於仇敌的脸,握剑的手没有一丝颤动。
人傀出剑的起手式,与记忆中的某个瞬间重合。
年幼的她第一次握剑,小手怎么也握不稳。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持剑者,心正,剑才直。”
耳边的教诲声未散,眼前仇敌操纵的“师尊”已一剑刺来。
剑锋之上,幽蓝剑光凝聚,直射沈寒衣心口。
沈寒衣抬剑格挡。
“当!”
金白与幽蓝两色剑光交击,炸开的光屑中,激射的剑气在石质棋盘上犁开数道深壑。
一击不成,那剑傀手腕急转,剑锋如影隨形,连刺沈寒衣的眉心与咽喉。
无回剑那张脸狞笑著,“你的剑在犹豫,沈寒衣。师尊的剑法,你忘了吗?”
沈寒衣不言,只是出剑。
敌人的剑招只求快、求狠,破绽百出,一如当年初学剑的自己。她也曾这般,直到力竭气喘,师尊才淡淡开口。
“每次出剑,要无愧於心。”
“无愧於心。”沈寒衣低声复述,眼瞳深处的血色旋涡陡然加速。
她手中银白长剑上,金白光芒的內核处,一缕赤红急速晕染开来,化作金红。
嗡!
外放的剑光尽数收敛,凝成无数金红剑丝缠上剑身。她一剑斩出,附於剑锋的万千剑丝隨之探出,吞吐不定,却不离剑体。
“雕虫小技!”曲千秋嘶喝一声,剑傀长剑怒劈,暴涨的幽蓝剑气匯成一道洪流,正面冲向沈寒衣。
金红剑丝触及幽蓝洪流,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將其一寸寸地切开、撕碎。
“无回剑”瞳孔剧缩,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硬生生將躯体扭转半尺,险之又险地避过锋芒。
沈寒衣的眼前,恍惚间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下山歷练前的那一日。
山门外,师尊一袭白袍,负手而立,看她的眼神,还是那般温和。
“第一次出门歷练,莫要逞强,回来便好。”
只是她归来时,孤鸿殿已成一片废墟。
沈寒衣的视线从回忆中收回,落在剑傀那张属於师尊的脸上,眼底的血色旋涡彻底沉寂,只余一片澄澈。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师尊,弟子已悟《太初无锋诀》第四层,破虚尊。”
“此为弟子的太初剑气,请师尊一观。”
最后一个字落定。一股剑意自她体內勃发,其锋锐之盛,要將这片空间本身都从中剖开!
掌中银白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自行挣脱她的手掌,飞旋至半空悬停。
一圈无形波纹以剑身为中心荡开,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金红色的涟漪。
剑身光芒一敛,竟从剑尖开始,逆向分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