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戎与几位身着同样青灰道袍的同门,竟都围坐在这荒郊野岭的茶摊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她蹙眉嗅了嗅,循着气味望去,只见一丈开外,赫然躺着一头两人多高的巨熊。
那黑熊整只已被锋利的利刃分尸,那死法何其眼熟,差点池未就以为是萧衍仪救的她。身上毛皮都被剥下大半,三个面容清秀的年轻道士正挽着袖子,继续利落地处理着。场面颇有些触目惊心。
池未微微侧开视线:“这是……?”
“不就是方才险些将你舔了去的黑熊精么?”辛戎见她无碍,便转身走回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旁,一边下面一边说道,“如今世道不太平,妖魔横行。若非我们师姐妹几人追捕一条蛇妖路过此地,你今日怕是要香消玉殒喽。”
“多谢各位道长。”听着实在心惊,池未跟着走到锅边,对路过的几位道长颔首致谢,目光又落回熊尸上,轻声问:“既已除妖,为何还要剥它的皮?看着实在有些血腥。”
“行走在外,身上没些银钱怎么成?前几日我就……哎不提。”辛戎搅动着锅里的面,说得理所当然,“这黑熊精约有三百年道行,皮毛能卖个好价钱,骨头还能入药。够我们师姐妹一行人吃用月余了。”
“原来如此,多谢辛戎道长救命之恩。”池未恍然,再次谢过辛戎。
见辛戎忙得腾不开手,她便自然接过了对方手中的长筷,帮着捞起锅中熟透的面条。
“小事一桩。”辛戎摆摆手,打量着她,话锋忽转,“不过,你的眼睛究竟是如何好的?你那夫人与,妹妹怎未随行?先前不是说要往南方求医么?”
池未捞面的手微微一顿。
说起萧衍仪与小檀,她原以为辛戎道长早已遭了二人毒手,如今看来,竟是她多虑了。
正踌躇着该如何解释她夫人与妹妹实为妖这荒唐事。
突然,辛戎指着不远处的林子惊呼:“哎!刚说到你夫人,你夫人就过来了。”她轻轻撞了一下池未的肩膀笑道。
池未心头一跳,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萧衍仪同时望向她,不敢直视,她立马转头背过身去。
辛戎不明所以,明明前几日两个人还如胶似漆的。
“怎么?吵架了?”
池未背身摇头。
“分开了?和离了?”
池未顿了顿,极轻地点了下头。
辛戎低声劝着:“有什么不能忍的,再说你夫人还长得那么漂亮。”
池未一脸为难,死活不肯转身。只听到身后响起萧衍仪清冽的声音:“几位道长,小女子身无分文,能否厚着脸给我妹妹蹭碗面吃?”
身无分文?她不是给小檀留了五两银子吗?
一想到自己做出抢小孩子钱的事,池未就脸热得厉害。
辛戎了然一笑,只当是夫妻闹别扭,迎上前道:“几日不见,小檀出落得更灵秀了。说来还未谢过萧姑娘上回款待。这面摊是我们师姐妹刚接手的,食材是那边那头黑熊精的,容我借花献佛,给您二位下碗面。稍候片刻。”
萧衍仪回以一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池未僵直的背影。
池未杵在锅边,指尖捏得发白。说,还是不说?
肩头忽然被辛戎用力一拍:“快给你夫人和妹妹下碗面!俗话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差不多得啦。”说完便转身要去照料马匹。
床尾和?
霎时,萧衍仪那长满粉白鳞片长又粗的蛇尾又浮现眼前。
池未的拳松了又紧,终于在辛戎转身之际,一把攥住了她的袖口:“道长,请留步。我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