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他的右手就这般僵硬地悬在半空。
裴令瑶觉察到有衣袖翻飞过自己的衣袖,可她却没有在那之后等到太子的手。
咦?
难道……太子殿下竟不会与人牵手同行吗?
又或者,凉浸浸的冷玉也会害羞?
她扭过脸去看他,却只看到红彤彤的盖头内衬。
裴令瑶:……
罢了罢了,那就让她主动牵他吧。
她是很有与闺中密友手牵手上街游玩的经验的。
而且,他那双漂亮的手,她早就想牵了!
然而,尚不等裴令瑶将脑中所想付诸实践,已有一只温热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
她再度侧过头去,低声惊呼:“呀?”
怎么牵得乱七八糟的?
太子殿下似乎真的不懂得什么叫十指相扣欸。
好奇怪的人。
覃思慎确实不懂。
他上一次与人牵手,还是母后尚在人世之时;那时父皇还未登基,母后带着他在王府的花园中闲逛,温柔地告诉他园中百花的名字。
他止住溯洄的思绪,低声道:“太子妃,走吧。”
他不知何谓十指相扣,但他知道,诗起关雎、书美釐降,他需得成亲、需得与妻子相敬如宾;亦知晓自己需得全礼,需得如礼官所说那般揖妃入内殿。
忽而,他感觉到被攥在自己掌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他的手心,慢慢攀至他的心口。
行走之时从不欹视的太子,在大婚这一日的傍晚,借着半明半暗的天色,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他想,手指只要能写出一手好字、射出一支好箭便够了,好看与否并不重要。
……他又不是倚仗容色活于世间的优伶之辈。
他也并不贪图、并不渴求这般不知所谓的夸赞。
太傅一早便教过他,夸赞只会滋生无用的傲气。
太子妃到底是年岁尚小,烂漫天真,竟冒冒失失说出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
裴令瑶哪知只是牵个手而已,覃思慎竟能生出这样千回百转的思绪;她并不多想,甜声回应着他方才的话:“走!”
走去内殿,去等他挑开她的盖头。
然后,她就可以看到自己矜贵俊俏的夫婿穿着婚袍的模样了!
应是极好看的吧。
方才在裴府门前时那么多人都在夸赞呢。
想到这里,裴令瑶脚下生风。
覃思慎定了定神,甚至有一瞬间升腾起一种默背《清静经》来压下那股酥麻之感的念头;他暗自庆幸,还好大婚这样麻烦且又不受控制的事情,这一生只会有这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