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鲤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这次上岸谈判,全程依靠翻译。为了不在谈判场上陷入更大的被动,他不能让人类知道,人鱼族的小王子竟连人类的语言都听不懂。
对面的男人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侧过头,对一旁垂手侍立的下属吩咐,声线比方才冷硬了数十倍:“把热茶和糕点撤了,换成冰水和海鲜刺身。”
“这……少将,这不符合礼仪要求,而且司令没有通知……”
“报告我待会儿呈上去。现在,立刻去办。”
下属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
男人转回视线,重新看向他。
这是一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相逢措不及防,他现在才知道,这个笑起来有酒窝、发丝上会贴小海星发卡的人鱼,叫叶鲤。是人鱼族的王储,现在千里迢迢的赶来寻求东联盟的帮助。
叶鲤不认识自己也好。
他也并不是很想让叶鲤把多年前那个挣扎在泥泞里的弱者,和如今的自己联系到一起。
叶鲤只需要知道,现在的傅寂洲有能力帮他,并且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想要的送至他的手边。
——
当时的叶鲤只觉得这个穿军装的男人举止古怪。
傅寂洲全程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他吃完了一整盘刺身,末了甚至还亲自把空餐盘端了出去。
胖胖趁那人转身离开的间隙,凑到叶鲤耳边小声嘀咕:“你看,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叶鲤第一次由衷地点了点头。
上岸了大半天,什么都不适应。
人类的食物味道有点怪异,茶水还有股味儿,只有刚才那顿饭,才是他登陆后第一次真正填饱了肚子。
不知是因为饱腹带来的踏实感,还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好人,叶鲤紧绷的神经终于缓慢地松弛下来。
就算谈判最终破裂,东联盟将他们赶回去,至少……他们还白赚了一顿饭。
叶鲤不知道的是,傅寂洲端着那个空餐盘走出去后,径直敲响了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会议室里的任何一位,军衔都远高于这个半路出家、仅凭强悍领兵能力才崭露头角的年轻少将。然而傅寂洲就这样坦然地端着一个残留着碎冰和几根鱼刺的餐盘,站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说不清是谁的处境更显荒谬。
“我来自荐。”傅寂洲的声音清晰平稳,和刚刚怔怔地看着心上人吃饭的模样大相径庭,“我愿意联姻。”
几名与傅家关系匪浅的官员隐晦地交换了眼神。
主座上的总司令板着脸摆了摆手:“这件事你没有资格过问,一切按既定流程进行。”
傅寂洲岿然不动。
他端着餐盘,目光如炬,逐一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或惊愕、或沉思、或审视的面孔。
“我是前任执政官傅济明的儿子,”他平静地陈述,“傅家最年轻的上将,如果我没有资格,请问在座各位,谁有?”
自从傅济明入狱身亡后,这个名字已经被尘封了数十年,此刻被傅寂洲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提起,在座数位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就连傅寂洲猖狂的反问,他们都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论个人能力与军功,傅寂洲的确是新一代中的翘楚。家世比他显赫的子弟自然大有人在,可那些被家族精心呵护长大的继承人,谁敢轻易将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与一个充满未知、非我族类的深海族群绑定。
未来局势晦暗不明。一旦某天两族兵刃相见,这位联姻者必将首当其冲,成为倒霉鬼。
这也正是他们在收到人鱼族的求和信号后,高层反复权衡、却迟迟无法敲定人选的真正原因。
利益巨大,风险也越大。
傅家作为东联盟顶级门阀之一,失去傅济明这位执政官已是元气大伤。多年来,他们虽不认傅济明留下的这个儿子,任由傅寂洲在外面摸爬滚打,可到了决定家族命运的关键时刻,所有人又都不约而同地想了起来,傅寂洲身上流淌的也是傅家的血。
如果能有一个人鱼族的王储与傅家联姻,整个家族的地位将能借此再上一个不可估量的台阶。
至于傅寂洲死不死,全凭他自己的造化,到时候真打起仗来,傅家大可以把傅寂洲从家族中摘出来,反正自从傅济明死后,傅寂洲的名字就已经消失在族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