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眼底的光,藏起唇边的笑,藏起快要满溢的心动。
做一个懂事的、安分的、不多余的——莲儿。
哪怕,心里早已疼得不成样子。
莲儿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执念。
她总觉得,蓝忘机与魏无羡是世间天造地设的璧人,而自己不过是意外闯入的后来者,终究是横插一脚的局外人。
这日,莲儿先在舞坊撞见杨公子,后又到药坊打理诸事。她正俯身叮嘱管事,便见蓝忘机与魏无羡走来,当即笑着上前招呼。不多时,杨公子也寻至药坊,与莲儿低声交谈,眉眼间分明带着托付之意。
云梦的水汽缠缠绵绵,漫过莲花坞粉墙,飘进药坊。药炉青烟袅袅,晾药架上的水芙蓉凝着淡粉,案头却堆着刺目的红——杨家的聘礼。锦缎、金钗、凤冠霞帔随意撂在草药间,艳色被水汽浸得发暗,与清浅药香格格不入。
莲儿低头捣着莲子心,青石臼咚咚作响,震得凤冠珠翠轻晃。上古幽蓝竖琴斜靠臼边,琴穗沾了药粉,银铃蒙尘,再无往日清响。
门外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带着姑苏蓝氏独有的雅正。莲儿动作一顿,攥紧木杵,指节泛白,却未抬头。
蓝忘机推门而入,目光先撞进那片刺目红妆,再落向莲儿。她依旧素衣青腰,袖口沾着淡淡药渍,与满室聘礼判若两境。他攥紧袖中手,喉间艰涩开口:
“莲儿,杨家聘礼已至,你当真要……”
“当真。”
莲儿截断他的话,声音冷如寒冰,将捣好的莲子心盛入瓷瓶,旋紧瓶盖,“三日后启程,与杨公子结亲。”
“为何?”
蓝忘机眸色骤沉,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痛楚,字字皆含不甘。
莲儿终于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的视线,只剩冷硬决绝。她缓步走近,药香混着莲香缠得人喘不过气,抬手指向窗外——魏无羡倚着柳丝,扬着莲蓬笑得眉眼弯弯,一如初见。
“蓝二公子,”她声音轻却清晰,“你与魏公子的情意,刻在骨血,历经生死拆不散。乱葬岗相护,不夜天同归,静室相守,旁人插不进、比不了。你们是彼此命定的归宿,这情意,无人能撼。”
她见他目光飘向窗外,唇角微弯的温柔刺得心口抽痛,却依旧硬着心肠说下去。转身从怀中取出那枚并蒂莲玉佩——那是他生辰亲手雕琢的信物,温润透亮,此刻捏在掌心,凉意漫遍四肢百骸。
她走到蓝忘机面前,将玉佩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俱是一颤。莲儿飞快缩手,如被烫到。
“这玉佩,物归原主。”她声音发紧,眼底红意未褪,却压下所有眷恋,字字淬冰,“蓝湛,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不该遇见你,让我喜欢你。”
蓝忘机浑身一震,攥紧玉佩,指节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红血丝蔓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杨公子家世显赫,能许我安稳余生。”莲儿别过脸,望向窗外粉荷,眼底一片荒芜,“你守着你的魏公子,岁岁年年。我嫁我的杨公子,从此两清,各不相干。”
“你可知……”蓝忘机声音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话未说完,便被莲儿打断。
“我不想知!”
她怕再多听一字,便会撕碎所有伪装。她走到药炉边添了柴火,火光映着侧脸,明明灭灭,“蓝湛,你我之间不过镜花水月,梦该醒了。各生欢喜,不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望他,目光全然决绝:
“三日后渡口登船,你不必来送,我怕污了你的眼,也怕脏了杨家喜轿。”
说完,她再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药坊内室,将门“砰”地关上。
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隔绝了他眼底翻涌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