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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烟波寄琴各天涯（第1页）

第一百一十三章烟波寄琴各天涯

莲儿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捂住嘴的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泪水砸在衣襟的药渍上，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药坊里莲子心的苦气愈发浓重，呛得她心口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她怎会不知，杨公子心悦江南沈家小姐，只因家世悬殊，被杨家百般阻挠，连相见都成奢望。她应下这门亲事，不过是一场偷梁换柱的戏码——既成全一对有情人，也亲手斩断自己与蓝忘机的所有可能。

“不该遇见你，让我喜欢你。”

这话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她从未想过撼动他与魏无羡的情意，只是不小心动了心，到头来，也只能亲手将这份心动，埋葬在云梦的烟波浩渺里。

三日后，渡口风急，满池荷叶翻卷，簌簌作响。杨家大红喜轿停在最显眼处，红绸曳地，锣鼓喧天，喜乐震耳。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立在柳荫下，望着喜轿神色复杂；蓝忘机紧攥掌心那枚并蒂莲玉佩，指尖泛白，视线死死锁着轿门，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锥心刺骨的话。

莲儿趁乱钻进喜轿，依旧一身素衣，未簪头面，只简单挽了发髻，与满轿艳红格格不入。轿内，沈家小姐攥紧衣角，眼眶泛红，莲儿温声安抚：“莫怕，过了今日，你便能与杨公子自在相守了。”

杨公子掀帘而入，只一瞬便懂了她的用意——要在蓝忘机眼前，演完这场心甘情愿的戏。他郑重拱手作揖，声音里满是感激：“姑娘大恩，杨某没齿难忘。”

莲儿轻轻摇头，示意他掀开轿帘。阳光落在轿口，杨公子俯身伸手，莲儿垂眸将手搭上去，缓步走出轿门。她自始至终没有看向柳荫下的方向，只对着围观众人扬唇浅笑，声音清晰地穿透喜乐：

“劳烦诸位见证，今日我随杨公子离去，此后云梦莲儿，与姑苏蓝二公子，再无瓜葛。”

说罢，她刻意背对着蓝忘机，由杨公子扶着走向侧畔的青布小轿。行至轿边，她借整理裙摆、红绸遮挡，飞快与轿内的沈家小姐交换了位置。

青布轿帘落下的刹那，莲儿终于抬眼，隔着重重人影，望向柳荫下那道白衣身影。魏无羡在他身侧说笑，他微微颔首，眉眼间沉郁难掩，掌心依旧紧攥着那枚玉佩。莲儿眼眶骤红，却硬生生逼回泪水，将所有不舍与眷恋，尽数藏进眼底。

杨公子朝蓝忘机遥遥一揖，吩咐轿夫起轿。青布小轿缓缓驶离，朝着与迎亲队伍相反的方向，渐渐隐入云梦烟波之中。

轿内，莲儿取出那柄上古幽蓝竖琴，指尖轻拨琴弦。清冽婉转的琴声裹着相思与决绝，被风吹散在烟波里，悠悠飘向渡口：

莲香漫坞荷风斜，

琴音咽尽隔烟霞。

君心自有双飞燕，

此生莫再遇莲华。

渡口柳荫下，蓝忘机立了许久，直到喜乐散尽、人群离去，夕阳染红整片江面。魏无羡轻轻拍着他的肩，轻叹一声：“蓝湛，她走了。”

蓝忘机一语不发，将玉佩攥得更紧，指节几乎嵌进掌心。他望着小轿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痛楚浓得化不开。他知她的谎言，知她的苦衷，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守着他与魏无羡的情意，不被惊扰。

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成全。

只是世间事，向来不如意，向来身不由己。

从此，姑苏静室多了一枚并蒂莲玉佩，锦盒珍藏，日日擦拭，莹润如初，却再无归主。

从此，莲花坞药坊再无捣药声，案头红缎蒙尘，凤冠落灰，晾药架上的水芙蓉无人打理，渐渐枯萎，只余满室化不开的苦气。

从此，他的爱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刻骨铭心，藏在眼底，藏在静室，藏在每一个念起她的朝朝暮暮。

从此，他陪着魏无羡岁岁年年，云游四方，情意依旧深厚，只是眼底的温柔里，永远藏着一抹无人能懂的荒芜，藏着一个名为莲儿的、遥不可及的梦。

从此，云梦烟波里，再无那个素衣捣药、琴音清越的女子。

只留一句“此生莫再遇莲华”，在风里，在荷间，轻轻回荡，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