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鬼的嘴巴在动。它在说什么?狯岳听不清。他的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蹲下来,把刀插在地上,看着那只鬼的眼睛。
“你……你叫什么名字……”那只鬼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像是在风中快要熄灭的蜡烛。
狯岳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想记住……记住杀了我的人的名字……”
狯岳沉默了一秒。
“稻玉狯岳。”
那只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
释然。
“稻玉……狯岳……”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然后它的眼睛闭上了。
头颅开始化为灰烬。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黑、碎裂、飘散。风从山的那一边吹过来,把那些灰烬吹向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狯岳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刀。
他看着那只鬼的身体也在化为灰烬,那些曾经在空中挥舞的手臂一根一根地断裂、掉落、变成灰。树洞前面的空地重新变得空旷了,月光照在地上,亮得像铺了一层霜。
狯岳转过身,朝空地的另一边走去。
他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声音。是因为他想起了那只鬼刚才说的话。
“鳞泷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来,一个接一个地被我吃掉。”
狯岳站在那里,背对着那片正在化为灰烬的残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走了。
那些弟子的仇,不是他的仇。那些弟子的命,不是他的命。他杀了这只鬼不是为了给他们报仇,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他只是为了自己活着。
为了自己活着,然后赢。
这就够了。
狯岳走进了黑暗中。
月光照在他身后那片空地上,照在那棵巨大的树洞上,照在那些正在飘散的灰烬上。
那只鬼在这里活了一百多年,吃了几十个孩子。
然后一个叫稻玉狯岳的少年走过来,把它杀了。
没有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会知道。
但狯岳知道。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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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了。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失血。胸口的伤口一直在渗血,虽然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但每走一步都会震裂一些,然后血又会渗出来。他的衣服前襟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的脚步开始发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能停。
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狯岳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右手还握着刀,但已经快握不住了。刀柄上全是血,滑得几乎抓不牢。他把刀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蹭掉一些血,然后重新握紧。
前方的树林开始变得稀疏了。树冠的缝隙变大了,能看到天空的颜色。不是黑色的了,是深蓝色的。东边的天际线上,隐约透出一线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