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鬼的表情变了。
它以为狯岳在倒下之后会害怕。会求饶。会像其他人类一样,在绝望中哭喊着找妈妈。但这个少年没有。他站起来了,像一根被压弯了之后又重新弹起来的竹子,身上全是血和泥土,左手废了,右手的刀还在。
“你不怕死吗?”那只鬼问。
狯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冷的东西。
“怕,”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所以我不会死。”
他动了。
不是朝那只鬼冲过去。是朝后退——退向那四个人的方向。他的右手握着刀,刀刃指向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正在蓄力的弹簧。
那四个人已经看呆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旁边,看着狯岳一个人杀了两只鬼,看着他被撞飞,看着他爬起来,看着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们想帮忙,但他们的身体不听使唤——不是因为他们胆小,而是因为狯岳的战斗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现在狯岳退到了他们身边,那只矮胖鬼还没有追上来。
狯岳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四个人。
“还站着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刀,“跑。”
那四个人愣了一下。
“往东跑,”狯岳说,“东边有一条溪,沿着溪往下游走,走到底有一片空地。那只鬼不会追过去。”
“可是你——”
“我说了,跑。”
狯岳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那四个人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们转身,朝东边跑去。那个受伤的人被另外两个人架着,跑得踉踉跄跄,但没有人停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空地上只剩下狯岳和那只矮胖鬼。
狯岳看着那只鬼,那只鬼也看着他。
“你让他们跑了,”那只鬼说,“那你呢?”
狯岳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右手的刀。
左肩的疼痛还在,但已经不那么尖锐了。不是因为它变轻了,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学会了忽略它。上一世他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断过更多的骨头,流过更多的血。那些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痛觉只是信号,不是命令。你可以选择忽略它。
雷之呼吸。
空气在肺部压缩、释放,发出低沉的雷鸣般的声响。电流般的力道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往上蹿,流过肩膀——流过那只已经碎了的左肩。剧痛像一把刀刺进了他的神经,狯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他不能让呼吸乱。
呼吸一乱,雷之呼吸就断了。雷之呼吸一断,他就没有机会了。
那只鬼动了。
它没有变成肉球,而是以人形冲了过来。它的双臂张开,像两扇门板一样朝狯岳合拢。它的力量太大了,如果被抱住,狯岳的肋骨会在几秒内被全部碾碎。
狯岳没有躲。
他在那只鬼的双臂即将合拢的瞬间,身体猛地后仰,几乎贴到了地面。那只鬼的双臂在他身体上方合拢,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空气被挤压得发出轰鸣。
狯岳的右手在这一瞬间动了。
雷之呼吸·贰之型——稲魂。
刀刃从下往上挑起,从那只鬼的下颚切入,贯穿了它的头颅。黑血从刀尖喷出,溅了狯岳一脸。那只鬼的身体僵住了,双臂还保持着合拢的姿势,但力道已经消散了。
狯岳没有停下来。
他用右手的刀在那只鬼的头颅里搅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抽刀。刀刃退出的瞬间,那只鬼的头颅从中间裂成了两半,灰白色的脑浆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像一团恶心的泥浆。
那只鬼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