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罗夫是谁?”
“我爷爷的遗產律师,冰雾国本地人,合作了二十年,负责所有法务。”
苏名接过文件,借著李长风打开的军用手电,一页页翻看。
第一页是资產总表。两座鈦合金冶炼厂,一处稀有金属矿脉,总估值折合人民幣约二十一亿。
第二页是审计报告摘要。
苏名的视线停在了第三行。
“这份审计报告,谁做的?”
“彼得罗夫。”
苏名的手指点在一串数字上,指甲盖正好卡在小数点后两位。
“他的审计报告里,有一笔四千七百万美金的“设备折旧摊销”。”
阿雪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冶炼厂的核心设备使用年限是三十年,按直线折旧法计算,年折旧额应该在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四千七百万的摊销额——”苏名抬头看著阿雪,“除非你爷爷的设备全是金子做的。”
阿雪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彼得罗夫在帐上动了手脚?”
“现在不下结论。”苏名合上文件,重新包好,“到了再看。”
“还有別的吗?”
苏名把文件递迴去,往后靠了靠。
“问题太多了,一页纸上我能给你圈出七个。但最大的问题,不是数字。”
“是什么?”
“是你爷爷合作了二十年的老伙计,做出了一份连傻子都能看出问题的审计报告。要么他水平很差,要么他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看懂。”
阿雪沉默了。
风从电线桿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爷爷说过一句话。”阿雪的眼眶泛红,但很快压了下去,“他说,在冰雾国做生意,刀子要贴身放,帐本要比刀子更近。”
“你爷爷是个明白人。”
苏名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雪。
“你的委託內容变更了。”
“什么?”
“从“护送”,变更为“资產清算与信息披露”。”苏名拉上背包拉链,“按照平台规定,风险等级提升,需要加钱。”
阿雪瞪著他。
“你现在跟我谈加钱?”
“市场经济,公平交易。”
阿雪忍著气。
“行,多少?”
“回头再算,先把命保住,才有资格谈价。”
老赵在旁边嚼著冻硬的救心丸,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恭喜啊姑娘,从亿万遗產继承人变成了全球最大的私人负债商。这反差,也就苏名能救你了。”
苏名收起文件,眼神沉了下来。
“讲道理,他们这是合同诈骗。”他把帆布包带子紧了紧,“既然对方先不守金融法,那我就只能用近身格斗术跟他们聊聊《破產清算法》了。”
阿雪听著这话,忽然觉得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学生,想问题的方式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