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贴在脸颊上的湿发。
那张原本因为惊恐而显得楚楚可怜、充满无助的面庞,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她的脸颊肌肉放松下来,脸上的泪痕在江风的吹拂下迅速干涸。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颈椎骨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咔”声。
随后,少女迈开双腿,那双穿着沾满油污小白鞋的脚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沉闷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大桥边缘的护栏。
她走到刚才夜跑者坠落的位置,停下脚步。
她伸出双手,那双原本在路灯下显得白皙纤细的手,此刻皮肤表面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惨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根根暴起。
她将双手随意地搭在生锈的铁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头,那双棕色的瞳孔穿透了下方翻涌的浓雾,冷冷地俯视着黑暗的深渊。
在距离水面不到两米的混凝土桥墩基座上,一具呈现出极其扭曲姿态的躯体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鲜血正顺着灰色的速干短袖向外渗出,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蔓延。
而在那具破碎的尸体正上方半米高的位置。
一团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灰色光芒的物质,正缓缓从尸体的天灵盖上方升起。
那团物质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面部五官在灰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那张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坠落前那一刻——眼球凸出,嘴巴大张,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绝望与深深的迷茫。
那是一个刚刚脱离肉体,还带有生前残存意识与活力的新鲜灵魂。
站在桥面上的少女,嘴角突然扯动了一下。
那个原本清秀的嘴角,以一种完全违背人类面部肌肉骨骼构造的方式,疯狂地向着两侧耳根的方向裂开。
她的下颌骨像是脱臼般向下坠落,露出了口腔内部。
那里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黑洞般的漆黑。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皮肤在瞬间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水分和生机,变得如同刷了白粉的墙壁一般惨白。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眶里,瞳孔瞬间扩散并消失,浓郁如墨汁般的黑色怨气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的轮廓向下流淌。
她张开那张深渊般的巨口。
她的胸腔猛地向内收缩,咽喉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气流声,就像是工业吸尘器开到了最大功率。
桥墩基座上方,那团刚刚飘起的半透明灵魂,似乎感应到了上方传来的恐怖吸力。
它开始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曲、挣扎,灰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摆脱那股无形的拉扯。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灰色的半透明灵魂被那股吸力拉扯得变了形,从一个人形的轮廓被生生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灰色光带。
光带的顶端穿破了浓雾,直直地飞向桥面,瞬间没入了少女那张裂开的巨口之中。
少女闭上嘴巴,下颌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重新合拢。她夸张裂开的嘴角也恢复了原本的弧度。
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吞咽动作。
伴随着这个吞咽动作,她原本惨白的脸颊上,短暂地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甚至带着几分红润的光泽。
那件左肩被撕裂的碎花连衣裙,在江面上吹来的阴风中猎猎作响,破损的布料拍打着她苍白的皮肤。
她微微歪过头,伸出一段猩红的舌头,沿着自己毫无血色的嘴唇缓慢地舔舐了一圈。
浓雾再次在桥面上聚拢,将昏黄的路灯光晕压缩得更小。
她收回视线,转过身背对着护栏,空洞的眼神看向桥面延伸向远方的黑暗,冰冷、嘶哑的鬼语从她紧抿的唇缝中吐出,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