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黑暗,在我那句“得加钱”脱口而出的瞬间,似乎……凝固了。不是物理上的凝固,是那股庞大意志的“流动”和“审视”,出现了刹那的停顿。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突然遇到了一个无法用现有逻辑解析的指令,卡壳了。紧接着,门户表面那些缓缓流转的光纹,猛地加快了旋转速度!不是狂暴,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某种……近乎“无语”或“荒谬”意味的闪烁。幽蓝的光芒急促明灭,将我和周围这片小小的“安全区”映照得光影变幻,气氛诡异。我(王胖子)站在原地,举着发光的左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刚才那句话纯属是绝境之下,破罐子破摔的嘴炮。面对一扇能瞬间让人蒸发、引发天地震动的“门”,我他娘的除了嘴硬,还能干嘛?求饶?那不是我王胖子的风格。等死?老子还没活够。我在赌。赌这道“门”,或者说门后的意志,有某种“逻辑”或“规则”。赌它“看”得上我这把“钥匙”,赌我刚才目睹兄弟牺牲、绝境挣扎、最后还敢站在它面前放狠话的整个过程,在它那套无法理解的评判体系里,有那么一丁点儿……“价值”。哪怕是“有趣”或者“值得观察”的价值。短暂的凝固和光纹急闪后,门内的黑暗,缓缓“荡”开了一圈涟漪。不是视觉上的涟漪,是感知层面的。那股庞大的意志,重新开始“流动”,但似乎……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审视。它传递出了一丝极其隐晦、极其复杂、几乎无法解读的“信息流”。没有语言,没有画面,只是一种混合了“评估”、“思索”、“权衡”,以及一丝极其淡薄、但被我敏锐捕捉到的……兴趣?它对我“加钱”的提议,似乎……没有直接拒绝。或者说,它把我的“宣告”和“嘴炮”,纳入了某种“考量”。然后,我“感觉”到,门户的意志,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触角”,顺着我掌心印记的共鸣,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意识。不是入侵,不是读取,更像是一种……扫描?或者探测?它在“感受”我的“状态”,我的“决心”,我那句“加钱”背后,所代表的“筹码”和“底线”。这过程极其短暂,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就在这零点几秒里——“轰隆隆隆——!!!”比之前门户开启时的冲击波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源自大地脏腑深处的恐怖轰鸣,从四面八方,轰然传来!不是一道冲击波,是连绵不绝的、山崩地裂的巨响!整个昆仑山脉,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户意志的“扫描”瞬间中断,我和它同时“感知”到了外界的剧变。是连锁反应!之前那道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虽然被门户约束着绕开了这片“安全区”,但它对周围冰川结构的破坏是毁灭性的、不可逆的!冰面无数道深达基岩的恐怖裂缝,冰塔林的大面积崩塌,已经彻底破坏了这片古老冰川数百万年形成的脆弱平衡!而现在,持续的地震余波,加上远处雪崩引发的共振,以及……冰川自身重力在失去支撑后的最终裁决——到来了!真正的、灾难性的、席卷一切的——冰崩,开始了!首先是声音。那是亿万吨冰雪和岩石在自身重量下断裂、滑移、碰撞、碾磨发出的,混合了低频震动、高频尖啸和毁灭轰鸣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合奏。声音从头顶,从脚下,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就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也淹没了人的思考能力,只剩下最本能的、对天地之威的恐惧。紧接着,是震动。脚下的“安全区”冰面,虽然依旧平滑如镜,没有裂缝,但整个“区域”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颠簸、摇晃、倾斜!仿佛我们不是站在地面上,而是站在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解体的破船甲板上!陈队长和那几个士兵被抛得东倒西歪,死死抓住彼此,才没被甩出去。我勉强站稳,抬头看向“安全区”之外——然后,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真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上方:门户正上方,那片高达数百米、原本被能量冲击削掉一截但依然巍峨的冰崖,此刻正发出震耳欲聋的断裂声!一道横贯整个崖壁、宽达数十米的巨大阴影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向下、向两侧疯狂蔓延!紧接着,裂缝上方的整片山体,数以亿万吨计的冰雪、岩石、冰川,在重力的无情拉扯下,脱离了基岩,开始缓缓地、然后越来越快地——向下倾覆!那不是雪崩,是山体滑坡!是整座冰山在倒塌!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巨物,混合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死亡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下方——朝着我们所在的这片盆地,朝着门户,碾压而下!左右和后方:盆地四周,所有在冲击波中已经摇摇欲坠的冰壁、雪脊、冰塔残骸,此刻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连锁崩塌!白色的冰雪巨浪,从各个方向,朝着盆地中心——门户所在的这一点——奔涌汇聚!那些崩塌的冰体,小的如房屋,大的如山峰,在翻滚、碰撞、破碎中,速度越来越快,动能越来越恐怖,最后形成了数十道、上百道交织在一起的、高达百米以上的冰雪海啸!它们吞噬路径上的一切,填平裂缝,推倒残垣,裹挟着更多的冰雪和碎石,如同无数条白色的恶龙,从四面八方向内收缩、合围!,!脚下:虽然“安全区”暂时完好,但“区外”的冰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解、下沉、被汹涌而来的冰雪洪流吞没!那些之前坠入冰缝的士兵,那些散落的装备,那些破碎的冰块,瞬间就消失在了滚滚白浪之下,连个泡沫都没泛起。视野所及,除了我们脚下这直径二十米、如同怒海孤岛般的“安全区”,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狂暴的、白色的、死亡的炼狱!亿万钧冰雪,如同神话中倾覆的天河,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苍穹,向着这一点,淹没而来!速度太快了!合围的冰雪海啸,与头顶倒塌的冰山,几乎在同一时间,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的空间!我们就像被关进了一个正在急速缩小的、由冰雪构成的碾磨机中心!死亡,不是几秒后,是下一秒!“完了……”陈队长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头顶那越来越近、遮蔽了所有天光的白色巨墙,瘫软在地,喃喃道,眼神空洞。陈队长脸色惨白如纸,但依旧咬着牙,把那个士兵拉起来,嘶吼道:“抓紧!抓紧冰面!别松手!”但谁都清楚,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抓紧又如何?下一秒,就会被亿万吨冰雪碾成最基本的粒子,尸骨无存,魂飞魄散。我也看着那即将合拢的死亡之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赌输了吗?这道破门,根本不在乎什么“钥匙”,什么“加钱”。它只是冷漠地看着,看着我们这些蝼蚁,在它引发的天灾中,化为齑粉。也好。老胡,格桑大叔,等等我。胖爷我……这就来。我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撞击和黑暗。然而——预期中的撞击、碾碎、冰冷的窒息,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的“静止”感。不,不是完全静止。我能“感觉”到,那毁灭一切的冰雪洪流,那倒塌的冰山,在距离“安全区”边缘——距离那层无形的、分隔内外的“边界”——还有不到十米的地方,骤然减速了。不,不是减速。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抵”住了。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冻结。冰雪。无穷无尽的、厚重到无法想象的冰雪。它们没有消失,没有停止。头顶,是倒悬的、距离“安全区”穹顶(虽然看不见,但能感知到那无形的屏障)仅有不到十米的、犬牙交错的冰山底部,巨大的冰棱和岩石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会刺穿下来。四周,是凝固的、高达百米以上的、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冰雪墙壁,同样紧贴着“安全区”那无形的球形边界。我们,连同门户所在的这片直径二十米的“安全区”,被活埋了。被深埋在了不知道多厚的、可能高达数百米的、实心的冰雪岩层之下!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出路。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不,不是绝对的黑暗。门户,还在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光芒在这完全封闭的、狭小的冰雪坟墓里,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诡异。它照亮了光滑如镜的冰面地面,照亮了门户本身,照亮了我们几个呆若木鸡、劫后余生(如果这算余生的话)的人惨白的脸,也照亮了周围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凝固的冰雪墙壁。我们没死。但和死了,似乎也没什么区别。被活埋在这昆仑山腹地,不知多深的冰雪之下,氧气有限,出路全无,温度极低……这是比瞬间死亡,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缓刑。“我们……被埋了?”一个士兵声音发飘,带着哭腔。“不止是埋了,”陈队长声音嘶哑,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射向头顶和四周,光束轻易就被厚重的冰雪吸收,照不出几米远,“是彻底封死。刚才的冰崩,把整个盆地都填平了,甚至可能引发了更深处的地形变化。我们……在下面。很可能,在几百米深的冰雪下面。”几百米深……实心冰雪……没有专业设备,没有大型机械,没有外界救援可能在几天甚至几周内找到并挖到这里……绝境中的绝境。不,是绝境之后,又掉进了更深的、连挣扎都徒劳的深渊。“通讯……通讯彻底断了。一点信号都没有。”另一个士兵绝望地汇报。陈队长没说话,只是关掉了手电,保存电力。他靠着无形的“边界”坐下,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但在这绝对的环境下,任何战术、任何勇气、任何智慧,都显得苍白无力。我站在原地,目光从周围令人绝望的冰雪墙壁,移回到眼前的门户。门户依旧静静矗立,门内黑暗深邃,门表面光纹缓缓流转,幽蓝光芒稳定,仿佛外界天崩地裂、被深埋地底,都与它无关。,!是它。是它最后关头,用某种力量,撑住了这片“安全区”,抵住了亿万钧冰雪的碾压,让我们没被瞬间压扁。但它也只是“撑住”了。它没有驱散冰雪,没有打开通道,没有给我们“生路”。它只是……把死刑,改成了死缓。把我们关进了这个冰冷的、寂静的、绝望的坟墓。这就是它的“回应”?这就是“加钱”的结果?把我困在这里,慢慢等死?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憋屈、还有更深沉的绝望,涌上心头。“我操你大爷——!!!”我再也忍不住,对着门户,嘶声怒吼,声音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悲愤。“你要杀就杀!要给个痛快就给个痛快!把胖爷我关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啊?!你他妈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看着我们一点点绝望,一点点冻死,饿死,憋死?!”“回答我!你他妈说话啊!”门户没有任何回应。光纹依旧流转,幽蓝依旧冰冷。我的怒吼,在绝对的冰雪隔绝下,连一点点回音都传不出去,只有我们自己能听见,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可笑。吼累了,我喘着粗气,胸口因激动和缺氧而剧烈疼痛。左手掌心的印记,在愤怒的情绪下,又开始隐隐作痛,散发微光。陈队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省点力气,王凯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也省点氧气。愤怒,没用。”我知道他说得对。但我控制不住。我看着这扇门,看着门内那片黑暗,看着它那副“与我无关”的冷漠样子,想着外面牺牲的兄弟,想着自己一路挣扎到这里,最后却落得这么个憋屈的下场……不甘心。死也不甘心。“陈队长,”我深吸一口冰冷稀薄的空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你说,这道门……它最后撑住这片地方,是为了什么?就为了看我们怎么死?”陈队长沉默了一下,看向门户,眼神复杂。“不知道。也许,它需要你……活着。至少,暂时活着。”他顿了顿,“你刚才说,你是‘钥匙’。也许,它对‘钥匙’本身,有某种……需求。或者,它在进行某种……测试。”“测试?”我皱眉。“测试你的‘坚持’,测试你这把‘钥匙’,在绝对的绝境下,会有什么反应,能‘坚持’多久。”陈队长缓缓说道,“又或者,它在等待什么。等待你……做出某种选择,或者,达到某种……状态。”状态?什么状态?被活埋等死的状态?我低头,看向自己发光的左手。印记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更稳定了一些?而且,那种与门户之间的微弱共鸣和牵引感,在被彻底封闭在这个空间后,似乎……反而更加清晰、更加紧密了?是因为外界干扰没了?还是因为……距离死亡更近,某种东西被“逼”出来了?门户的意志,那股庞大冰冷的意志,虽然不再“扫描”我,但我能感觉到,它依旧“锁定”着我,如同一个绝对的观察者,在等待着……实验结果?一个疯狂、但又似乎合乎这鬼东西逻辑的念头,猛地窜进我的脑海。它把我困在这里,不是为了让我慢慢死。是为了……逼我。逼我在绝对的绝望和封闭中,去“使用”这把“钥匙”,去“激发”印记的力量,去“回应”它的“锁定”。它给我留了这片空间,留了有限的氧气和时间,就是给我的“最后期限”和“考试场”。考题是:如何用这把“钥匙”,在绝境中,找到“生路”。或者,证明我这把“钥匙”,毫无价值,然后……被它像处理垃圾一样,连同这片空间一起,抹去。我抬起头,再次看向门户,看向门内那片黑暗。这一次,我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豁出去的清明。“好,”我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那道冰冷的意志说,“你想看胖爷我能‘坚持’多久,能把这‘钥匙’玩出什么花样,是吧?”“行。”“胖爷我——”“陪你玩到底。”我盘膝坐下,就坐在门户正前方,距离那黑暗缝隙只有三步之遥。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围令人绝望的冰雪墙壁,不再去听同伴们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的啜泣。我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感知——全部集中。集中在左手掌心,那个焦黑的、与胡八一同源的“羁绊之证”印记上。集中在与门户之间,那越来越清晰的共鸣和牵引上。集中在脑海里,那些关于老胡、关于格桑大叔、关于一路走来的所有记忆、情感和“坚持”上。老胡,你说下辈子还一起。这辈子还没完。你的“钥匙”,在我这儿。你的“道”,我来走。你的“门”,我来看。我倒要看看,这道破门,这道困住我的冰雪坟墓——能奈我何!:()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