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胖子)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脚底下是冰,是雪,是碎冰碴,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膀上那个枪眼,疼得像是要裂开,每跑一步,就有血从绷带里渗出来,热乎乎地顺着脊梁往下淌。可我不敢停,不能停。身后是枪声,是维克多气急败坏的吼叫,是毛子们杂乱的脚步声。子弹追着我,打在脚边,打在身旁,打在头顶,冰屑和雪沫劈头盖脸,但我没回头,没躲,就盯着前面那个悬在半空的金属蛋,玩命地冲。三十米,二十米,十米……金属蛋越来越近。我能看清蛋壳表面那些暗金色的、像熔接痕迹的裂纹,能看清胡八一和格桑那两个扭曲的浮雕,能看清他们胸口那两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凹陷。拳头状的凹陷。“老胡!格桑大叔!”我吼,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见,“胖爷我来了!”五米,三米,一米——我冲到金属蛋下方,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跳了起来。跳得很高,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塞进嘴里,狠狠一咬。“噗——”血涌出来,滚烫,咸腥。我伸出右手,握拳,左手血淋淋的手指,在右手拳头上飞快一抹。血染红了整个拳头。然后,在身体达到最高点的瞬间,在维克多的怒吼声中,在子弹呼啸的间隙里,我把染血的拳头,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属蛋的表面。不偏不倚,正砸在胡八一胸口那个拳头状的凹陷上。“轰——!!!”没有声音的巨响。或者说,是超越声音的震动。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金属蛋内部爆发出来,不是向外,是向内。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整个金属蛋,狠狠一捏。蛋壳表面,那些暗金色的裂纹,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刺眼,亮得像把太阳塞进了蛋里。光,从裂纹里迸射出来,不是白色,不是金色,是……星辰的颜色。深空的暗紫,星云的淡蓝,恒星的炽白,还有……还有那颗冰冷“隐星”的幽蓝。无数种星光,混合在一起,从蛋壳里喷涌而出,像爆炸,又像绽放,瞬间吞没了整个平台,吞没了我,吞没了一切。我被光掀飞了出去。像片破布,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摔在雪地上,滑出去十几米,撞在冰壁上才停下。胸口发闷,喉咙发甜,一口血喷出来,喷在雪地上,红得刺眼。但我没死。我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金属蛋的方向。光,正在缓缓收敛。不是消散,是像退潮一样,向金属蛋内部收缩。随着光的收缩,蛋壳表面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不是“焊死”,是真正的愈合,像伤口长出新肉,裂纹一点点变细,变淡,最后,消失不见。金属蛋恢复了光滑的表面,但颜色变了。不再是暗金色,而是……透明。像一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悬浮在半空。球体内,星光流转,像把整个银河都装了进去。而在球体中心,两个淡淡的人影,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闭着眼,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是胡八一和格桑。他们的身影,比之前清晰了无数倍,甚至能看清脸上的皱纹,看清胡八一嘴角那抹熟悉的、混不吝的笑,看清格桑脸上那种猎人特有的、坚毅的神情。“老胡……”我喃喃道,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水晶球内,胡八一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不是看向我,是看向……头顶的天空。我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我呆住了。冰缝上方,那条狭窄的天空裂缝,此刻……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扩大了。之前只有一米多宽,像条细线。现在,它向两侧延伸,向上拱起,变成了一道足有十几米宽、横贯整个冰缝上方的、巨大的天窗。天窗边缘,冰壁平滑如镜,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切开、撑开的。透过天窗,能看见完整的、毫无遮挡的夜空。夜空,变了。之前虽然星光璀璨,但还能看见深紫色的天幕。现在,天幕不见了。整个天空,变成了纯粹的、深邃的黑色,黑得像墨,黑得像能吸走一切光。而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里,星辰,亮得吓人。不是一颗两颗,是所有的星辰,同时亮了起来。像有人把天空的亮度调到了最高。北斗七星,勺子柄指向正下方,指向水晶球,指向胡八一和格桑。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流淌着液态光明的河,星光在“河”里涌动,流淌,发出轻微的、像潮水一样的“哗哗”声。而在银河边缘,北斗七星的勺柄延长线上,那颗冰冷刺眼的“隐星”,此刻亮得无法直视。它不再是蓝色,而是……银色。纯粹的、冰冷的、像刀刃反光一样的银色。银光从它身上迸发出来,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从天而降,穿过天窗,穿过冰缝,精准地落在水晶球上。,!不,不是落在水晶球上。是穿过水晶球,落在水晶球正下方——那个血金色的六芒星图案中心。“轰……”冰层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不是之前的嗡鸣,是更低沉、更厚重的,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缓缓启动。“星辰……归位……”秦娟的声音,从玄武位方向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手稿里记载的……‘隐星现世,七星指路,银河倒灌,星图重铸’……原来……原来是真的……”“什么……意思?”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发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意思是……”shirley杨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从玄武位跑了回来,跪在我身边,扶住我,眼睛却死死盯着天空,“门户的关闭,需要天文现象的配合。‘隐星’是钥匙孔,北斗是指向标,银河是能量源。当星辰排列成特定图案,能量达到峰值,门户才会真正关闭。而关闭的过程,会引发‘星图重铸’——就是冰层下的能量结构,会按照新的星图排列,彻底锁死。”她顿了顿,声音颤抖:“老胡和格桑大叔……他们不仅用意识焊死了门户,还……还用自己的能量,强行推动了‘星辰归位’。他们在用最后的力量,加速门户的关闭!”我心头一震,看向水晶球。球体内,胡八一和格桑的身影,正在变淡。不是消散,是……透明。像阳光下的露珠,一点点蒸发,一点点融入周围流转的星光里。他们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像是在做一件期待已久的事。“不……”我喃喃道,想爬过去,想抓住他们,但shirley杨死死按着我。“别动,”她哭着说,“让他们……完成。”冰缝外,雪脊上,维克多也看到了天空的异象。他先是呆滞,然后,是暴怒。“不——!”他嘶吼,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在冰谷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不能关!不能关!那是我的!我的!”他猛地转身,抢过身边一个毛子手里的火箭筒,扛在肩上,瞄准水晶球,扣动扳机。“咻——!”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来。“胖子!”shirley杨尖叫,想扑过来挡在我前面。但我比她快。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她,从地上弹起来,不是躲,是朝着火箭弹飞来的方向,冲了过去。“胖子你疯了!”shirley杨的尖叫在身后响起。我没疯。我只是知道,不能让火箭弹打中水晶球。老胡和格桑在里面,他们的仪式到了最后关头,不能被打断。火箭弹很快,但我离得近。在它即将撞上水晶球的瞬间,我跳了起来,不是用身体去挡——挡不住,火箭弹会炸,会波及水晶球——我是用手里一直没丢的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朝火箭弹的侧面,狠狠拍了过去。“当——!!!”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我虎口崩裂,工兵铲脱手飞出。火箭弹被拍得一歪,轨迹偏转,擦着水晶球的边缘飞过,撞在后面的冰壁上。“轰隆——!!”爆炸的冲击波,把我像破布一样掀飞,重重摔在雪地上,滑出去老远。胸口剧痛,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发黑,一口血喷出来,喷在雪地上,红得刺眼。但我笑了。火箭弹,没打中水晶球。“胖子!”shirley杨扑过来,扶起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你怎么样?你别吓我!”“没……没事……”我咧嘴,想笑,但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胖爷我……命硬……”我抬起头,看向水晶球。球体内,胡八一和格桑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两个透明的轮廓,还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手牵着手。然后,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向天空。看向那颗冰冷银色的“隐星”。“隐星”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银光如瀑,倾泻而下,穿过天窗,穿过冰缝,灌入水晶球,灌入六芒星。整个平台,亮如白昼。冰层深处,那种沉闷的震动,变成了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齿轮,在缓缓咬合,缓缓锁死。“门户……开始关闭了……”秦娟喃喃道,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天空。冰缝外,维克多彻底疯了。“不——!不——!!”他扔了火箭筒,抢过一把冲锋枪,对着水晶球疯狂扫射,“拦住他们!拦住他们!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哒哒哒哒——!”枪声爆响,子弹泼水般打来。但这一次,子弹在距离水晶球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屏障泛着星光,像水面一样,荡起一圈圈涟漪,但子弹穿不透,纷纷弹开,掉在雪地上。星辰之力,已经开始保护门户了。“冲进去!冲进去!”维克多嘶吼,亲自带头,从雪脊上冲下来,朝平台入口狂奔。他手下那些毛子,也纷纷从掩体后冲出来,跟在后面,十几个人,像一群饿狼,扑向平台。,!“胖子!”shirley杨扶着我,声音发颤,“他们冲过来了!”我咬着牙,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肋骨疼得厉害,呼吸都困难。工兵铲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赤手空拳,还他妈重伤,怎么挡?“杨,”我说,声音哑得厉害,“带秦娟,从玄武位走。现在,马上。”“我不……”“走!”我吼出来,用尽最后力气,“别让我说第二遍!”shirley杨看着我,眼泪哗哗地流。然后,她用力点头。“好,”她说,抹了把脸,转身朝秦娟跑去,“秦娟!走!”秦娟还在发愣,被shirley杨一把拽起来,拖着就往玄武位的裂缝跑。我靠在冰壁上,看着她们消失在裂缝深处,心里一松。好了。都走了。就剩我了。我抬起头,看向冲过来的维克多。他跑在最前面,离入口只有不到五十米了。表情狰狞,眼神疯狂,像条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我笑了。“维克多,”我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胖爷我……陪你玩玩。”我伸手,在雪地上摸索,摸到了一块巴掌大的、边缘锋利的冰片。握在手里,冰凉,硌手,但很结实。然后,我撑着冰壁,一点一点,站了起来。站得很直。尽管肋骨疼得像要断掉,尽管腿在抖,尽管血还在流,但我站得很直。像胡八一,像格桑,像所有站着死的人一样,站得很直。我举起冰片,像举着一把刀,指向冲过来的维克多。“来,”我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冰谷里,清晰可闻,“从胖爷这儿过。”维克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癫狂,笑得嘲讽。“王凯旋,”他说,脚步不停,“你真是我见过……最不知死活的人。”“谢谢夸奖。”我说。他冲到三十米内,二十米内,十米内——然后,在离我只有五米的地方,他猛地停住,抬起冲锋枪,枪口对准我的头。“再见,”他说,扣动扳机。“哒哒哒——!”枪声炸响。但子弹,没打中我。在枪响的瞬间,我头顶,天窗之上,夜空之中,所有的星辰,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星光,如雨般落下。不是光,是实质的,像冰锥,像刀锋,像箭矢的星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天而降,穿过天窗,砸在平台上,砸在冰谷里,砸在维克多和他手下那些人的身上。“啊——!”“不——!”惨叫声,此起彼伏。星光锋利无比,轻易刺穿了防寒服,刺穿了皮肉,刺穿了骨头。维克多首当其冲,被十几道星光贯穿,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爆开十几朵血花。他手下那些人,更惨,瞬间就被星光钉死在雪地上,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没了声息。只有我,站在星光雨中,毫发无伤。星光绕开了我,像有意识一样,在我身边形成一个空白地带。最近的一道星光,离我的脚尖只有半寸,但没碰我。我呆呆地看着,看着这梦幻又血腥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星辰……在保护你……”秦娟的声音,从玄武位裂缝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不,是在保护……‘钥匙’的羁绊者……你和胡大哥的兄弟之情,得到了星辰的认可……”我低头,看向手里的冰片。冰片在星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芒。然后,我看向水晶球。球体内,胡八一和格桑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两团淡淡的、柔和的光晕,还悬浮在那里,手牵着手。他们完成了。用永恒囚禁的代价,推动了星辰归位,启动了门户关闭的最后程序,还……保护了我。“老胡……”我喃喃道,眼泪模糊了视线,“格桑大叔……”水晶球内,那两团光晕,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然后,光晕开始上升,缓缓地,穿过水晶球的顶部,升到空中,升到天窗前,升到那片璀璨的星空下。它们在星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分别飞向两颗星星。胡八一的光晕,飞向了北斗七星中,那颗最亮的——天枢星。格桑的光晕,飞向了银河边缘,一颗不起眼的、但很坚毅的小星。两团光晕,融入星辰,消失不见。但下一秒,天枢星和那颗小星,同时亮了一下,比周围所有的星星,都亮。像在眨眼。像在告别。“再见了,兄弟。”我低声说,抬起手,朝星空挥了挥。在我身后,冰层深处,传来一声沉重的、像是巨门合拢的“轰隆”声。门户,关上了。:()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