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会,大清知道饱。”
“鱼不知道饱。”
沈砚清又瞪了他一眼,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沈崇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慢慢地攥紧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砚清这样的表情,他在自己面前从来不会这样。
永远是安静的、乖巧的、不给人添麻烦的,像一个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小夜灯,存在,但不打扰。
可在顾远清面前,他会瞪人,会反驳,会生气,会笑,会叫“哥哥”叫得自然得像呼吸。
沈崇山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不高兴。
他高兴,因为沈砚清的状态确实在好转,顾远清做到了他花了很多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让沈砚清重新活过来。
可他又不高兴,因为那个让沈砚清活过来的人,不是他。
第二天,沈崇山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顾远清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像一条红色的丝带。
沈砚清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只金丝雀的笼子,嘴里在跟鸟说话:“小金,你说大清今天为什么一直追二清?是不是二清偷吃了它的饭?”
金丝雀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
“你看,小金也觉得是。”沈砚清对顾远清说。
顾远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的碟子里,插上牙签,推到沈砚清手边。
“先吃苹果。”
沈砚清放下鸟笼,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顾远清哥哥,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去买鸟食?小金的粮食快吃完了。”
“好。”
“还要给大清二清买水草,你看那个水草都黄了。”
“好。”
“还要给小乌龟买个晒背台,它们老是叠在一起,最小的那只太可怜了。”
“好。”
沈砚清说了四件事,顾远清说了四个“好”,每一个“好”的语气都一样,不敷衍,不热情,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崇山站在门口,听着这一段对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清刚到他身边的时候。
那时候沈砚清七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逃跑的紧张。
他问沈砚清想吃什么,沈砚清不说话;问他想要什么,沈砚清不说话;问他喜欢什么颜色,沈砚清还是不说话。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沈砚清学会在他面前开口说话。可沈砚清说的永远是“好的”“谢谢爸爸”“对不起”,三个句式来回切换。
他以为那就是沈砚清的性格,内向,沉默,不善言辞。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性格,那是防御。
沈砚清不是不会说话,不是不会笑,不是不会用那种带着嗔怪的眼神看人,不是不会一口气说出四个请求然后理所当然地等待回答。
他只是不敢在沈崇山面前这样做。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很细,很尖,扎进沈崇山的心脏里,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难以忍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