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满堂的红烛和喧闹中相遇,像两条在深海中游动的鱼,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轻轻碰了碰鳍,然后又各自游开。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沈云锦回到兰香阁,卸了妆,换了衣服,坐在窗边发呆。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把院子里的雪地照得银白一片。
门开了。
萧曜走进来,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气。他的脸有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见沈云锦坐在窗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肩。
“怎么不先睡?”他问,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
“等王爷。”沈云锦说,把头靠在他手臂上。
“等本怪做什么?”
沈云锦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白玉一样莹润。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烛光的反射,而是一种从心底升起来的、温暖的、柔软的东西。
“老怪。”她轻声叫他。
“嗯。”
“新年好。”
萧曜低下头,看着她的脸。月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舞,在她的唇上停留,在她耳垂下方那颗小小的痣上打了一个旋儿。
“新年好。”他说,然后吻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雪花落在唇上,凉丝丝的,又带着酒的温热。
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开。
她没有想退开,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肩,攥着他蟒袍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把整间屋子照亮。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缠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幅古老的、永不褪色的壁画。
新年到了。
正月的京城,到处是走亲访友的人。
王府的门槛被踩得发亮,每天都有来拜年的官员和宗亲。
萧曜应酬得筋疲力尽,每天晚上回到兰香阁,往榻上一倒,连靴子都不想脱。
沈云锦给他脱靴子、换衣裳、擦脸、倒茶。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辛苦。
不是因为她喜欢伺候人,而是因为——她喜欢伺候他。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是从教坊司出来的。
教坊司教她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对任何男人动心。
动心是死路。
你伺候他们,讨好他们,让他们以为你离不开他们——但你自己心里要清楚,你只是在做生意。
银货两讫,各取所需,不要动真感情。
但她动真感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在紫藤架下,他说“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