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她叫了一声。
“嗯。”他应着,眼睛没离开卷宗。
“这个手炉——是给奴儿的?”
“书案上就你一个人坐着,不是给你的给谁的?”
沈云锦抿着嘴笑了。她把暖炉捧在手里,手指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暖过来。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又蔓延到手腕,最后顺着血脉流遍了全身。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苏州的冬天,母亲也会给她准备手炉。
母亲的手炉是黄铜的,比这个小一些,炉身上刻着喜鹊登梅的图案。
每天早上出门前,母亲都会把手炉塞进她的手里,说:“云锦乖,路上冷,捂着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有时候怀疑,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想什么呢?”萧曜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沈云锦摇了摇头,把手炉换到另一只手上。
“想以前的事。”她说,“小时候的事。”
萧曜放下了卷宗,看着她。
“想家了?”他问。
沈云锦沉默了片刻。
家。
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很陌生了。
苏州的老宅被抄了,母亲死了,父亲充军了,长姐不知道在哪个城市的青楼里生死不明——那就是她的家。
一个碎的、散的、拼不起来的家。
“不想了,”她说,声音很轻,“想也没有用。”
萧曜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身后,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肩。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她裹住了。
沈云锦闭上了眼睛。她把头靠在他的臂弯里,手里的暖炉还捧着,温温的,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拥抱。
“等忙完这一阵,”萧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本怪带你回苏州看看。”
沈云锦的睫毛颤了一下。
“回苏州?”她问,声音有些发涩。
“嗯。你不是说你家老宅在阊门附近吗?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旧物。”
沈云锦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哭。哭了会显得太软弱,太依赖,太——不像自己。
但他的怀抱太暖了。暖到她的防线一点一点地松了,像春天的冰面,从边缘开始融化,一片一片地脱落,最后整条河都变成了流动的水。
她松开了手里的暖炉。
暖炉落在她腿上,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萧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是抗拒,而是意外。
她很少主动抱他。
在榻上,在夜里,在那些肌肤相亲的时刻,她从不吝啬自己的热情,甚至比他还主动。
但在白天,在书房里,在她清醒的时候,她总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一个精心调校的天平,永远不让自己倾斜得太厉害。
但此刻,天平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