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沉,比平时多了半个调,像琵琶的大弦被拨了一下。
“因为——”沈绾情歪着头想了想,笑了,“因为‘绾情’这个名字,太多人叫过了。客人叫,老鸨叫,连门房的老张头都叫过。但‘云锦’不一样。云锦是爹娘给的,是我还是一个人的时候的名字。这个名字只给——只给值得的人叫。”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书房里安静极了。秋夜的虫鸣从窗外传来,一声一声,像在数着心跳。
萧曜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绾情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些话,久到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久到她几乎要开口说“奴婢胡言乱语王爷恕罪”来把这话收回去。
“好。”他说。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追问,没有承诺。就是“好”。
沈绾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会高兴,会得意,会觉得自己又赢了一局。
但此刻她感到的不是这些,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危险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把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出去,然后发现对方稳稳地接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柔软压下去,重新挂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为了公平起见,”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王爷也应该给奴婢一个特权。”
“什么特权?”
“王爷也应该有一个别号,只能让奴婢一个人叫。”
萧曜眯了眯眼。那眯眼的动作里有一丝警觉,像一头正在打盹的豹子听到了草丛里的动静,耳朵微微竖了起来。
“什么别号?”
沈绾情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奴婢想了三天,想了一个极合适的。”
“说。”
“老怪。”
书案上的铜灯火苗猛地一晃——是被萧曜起身时带起的风吹的。
他半个身子探过书案,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尖,脸上的表情是难以置信的、被冒犯了但又强忍着不发作的、介于恼怒和哭笑不得之间的复杂神态。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不再是琴,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豹子。
沈绾情没有退缩。
她跪坐在蒲团上,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嘴角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她也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至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老怪,”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清脆得像咬了一口脆苹果,“因为王爷成天板着脸,不爱笑,不爱说话,动不动就用眼神杀人,像那些志怪小说里修炼了千年的老怪物。而且王爷又在西北待了那么多年,那边的老妖怪传说最多。所以——老怪。贴切,亲切,还带着一丝敬畏。”
“贴切?”萧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亲切?敬畏?”
“嗯,”沈绾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奴婢觉得极好。”
“你觉得极好?”他直起身,双手撑在书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烛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沈绾情能看见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不是生气,是在忍笑。
他在忍笑。
“你让本王叫你爹娘起的名字,云锦,”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危险的调子,但眼底有一丝光在跳,“然后你要叫本王自己起的名字——老怪。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
沈绾情眨了眨眼,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似的,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理直气壮地说:“王爷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公平。”
“你也知道不太公平。”
“那王爷想一个公平的方案?”沈绾情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王爷也可以给奴婢起一个别号,只让王爷一个人叫。这样公平了。”
萧曜看着她,看了好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