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情愣了一下。“石榴?”
“嗯。”他的笔落下,在她后腰的皮肤上勾勒出一株小小的石榴树。
枝干遒劲,叶片繁茂,最下方画了一颗半开的石榴,果皮裂开,露出一粒粒饱满的石榴籽。
他的笔触极细,每一粒石榴籽都用朱笔点了——他换了那支方才批折子的朱笔,在黑色的墨迹中点上朱红,像雪地里落了一地红豆。
“为什么是石榴?”沈绾情的声音轻了下去,因为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石榴多子。”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绾情的脸又红了。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手臂里,只露出一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老怪,”她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含混不清,“您画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早吗?”他的笔还在她后腰上游走,给石榴树的叶子添加脉络,“本怪觉得不早。情奴儿进了王府,迟早的事。”
“谁说奴儿要给您——”她说不下去了,声音碎成了半句,消失在手臂和宣纸之间。
他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笔,伸出手,把她的长发从后颈拨到一侧,露出她整片被墨迹覆盖的背。
他的手指在她脊椎最上端的那节骨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是他方才画的第一笔,是整幅《春山图》的起点。
“情奴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抬头看看。”
沈绾情从手臂间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书案对面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铜镜磨得极亮,烛光在里面映出一片暖黄。
镜中,她的背裸露着,墨迹在皮肤上蜿蜒,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山水——有主峰,有次峰,有山脊,有山谷,有云雾,还有一株朱红点染的石榴树。
那不是她的背。那是一幅画。一幅画在她身上的、属于她的、也只属于他的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从她身后伸出手,绕过她的腰侧,拿起搁在砚台上的那支狼毫。
他没有蘸墨,只是握着笔,笔杆抵在她腰窝处的石榴树旁。
“本怪还想画一幅。”他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画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画你。”
“不是画过了吗?”
“画的是山。山不是你。”
“那奴儿是什么?”
他的笔杆从她腰窝处抬起,沿着她的脊椎缓缓向上,经过山脊,经过山谷,经过那株石榴树,一直升到她的后颈。
笔杆停在那里,轻轻点了点她后颈最柔软的那块皮肤。
“你是——”他的声音断在了那里。
沈绾情等了两息,没有等到下文。
她偏过头,用余光看他。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犹豫。
他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靖安亲王,沙场上从不知犹豫为何物的男人,此刻因为一句话而犹豫。
她忽然不想等了。
她转过身,从书案上直起身,面对着他。
她的抹胸在她转身的时候歪了,露出一边肩头和锁骨下方大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