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撒谎,或者说,他在用这种自欺欺人的逻辑掩盖自己的罪恶感。
斯塔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的目光转向那些在试管里翻滚的幽紫色液体。
“但这是犯罪,你们在用同类的命做实验。戕害自己的同类,也是雄虫逼你们做的吗?”
药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看个笑话一样看着斯塔尔,他伸出手,对着斯塔尔的肩膀狠狠戳了几下。
“少爷,你是不是在上面过惯了好日子,脑子坏掉了?虫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他身后的助手也轻蔑地笑起来:“我们命好,掌握了技术,所以能站在这里;他们不如我们,只配在矿坑里挖石头,或者躺在手术台上当耗材。这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心疼他们?你傻不傻啊。”
斯塔尔久久不语。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被压缩成能装进试管的体积。
一种彻骨的凉意顺着斯塔尔的脊椎往上爬。
这种将同族视为草芥的冷漠,让他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你倒是看得很透彻。”他语气平淡地说。
“那是自然,不看透彻点,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研究员转过身,重新戴上护目镜,开始和助手一起将提取出的液体分装进小巧的密封瓶里。
“说起来,这活儿确实有风险。我是从上次军部对派拉戴斯一代的清剿行动里逃出来的。”
“真的?你还有这个过往呢。”
“真的,当时那个基地里,有个卧底,装得像模像样的,最后还害得我们暴露了。”
斯塔尔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道细线,紧跟着又慢慢恢复到原状。
“哦?军方的卧底?那他一定很厉害。”
研究员冷哼了一声,将一个装满液体的密封瓶放在托盘上。
“厉害个屁!被发现之后,上面的人直接给他注射了原液。你没见过那种场面,疼得他翻来覆去地求死,这就是不识时务的雌虫的下场。”
实验室里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斯塔尔沉默了很久。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突然低下头,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研究员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斯塔尔抬起头,把后脑勺贴在墙上,看着对面的风扇。
那扇叶的阴影把他眼中的光一层一层地切开,遮不住一片寒意。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总有虫不知好歹,非要往死路上走。”
“可不是嘛!”
研究员把容器在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起来,将密码箱锁好,推到斯塔尔面前。
“这就是最新的一批样品,你给奥格尔老板过目吧。记得跟老板说,下一批的材料得赶紧送进来,不然进度要拖慢了。”
斯塔尔走出实验室,在走廊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里的箱子。
他对着空气说:“这次我自己取。”
箱子的金属提手硌着他的掌心,明明很凉,却总觉得仿佛埋在一片温热的血肉里。
一种强烈的反胃感涌上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不适,拎起箱子,往奥格尔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