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谨记十三爷教诲。”
允祥又交代了几句话,无外乎是“路上小心”“办事谨慎”之类的老生常谈,赵不全和刘统勛一一应了,待允祥起身离去,两人才轻快地鬆了口气。
刘统勛转头看著赵不全,笑著说道:
“赵兄,咱们又要共事了。”
赵不全也笑了一声,可那笑容倒是显得有些苦涩:
“刘大人,我倒是盼著咱们能在京城里安安稳稳地坐著喝茶,可偏偏要去山西那个风口浪尖上。”
刘统勛没想到赵不全会说出这般话语,眼睛里鄙夷之色一闪而逝,旋而却又嘆了口气:
“风口浪尖也好过浑水摸鱼,咱们既然吃了这碗皇粮,就得替皇上分忧,替朝廷出力。”
赵不全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翰林,心里已是有了佩服之情。
他佩服的不是刘统勛的才学,而是这份坦然。
刘统勛是正经的进士出身,点翰林入南书房,將来的仕途不可限量,他赵不全连个功名都没有,出身学识无论在何时,都决定了仕途的下限和上限。
两人出了会考府衙门,站在东交民巷的石板路上。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赵不全伸手遮了遮眼,眯眼远望,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遛鸟的,各色人等,各安其道。
“刘大人,”
赵不全转脸看向刘统勛:
“您见过田文镜吗?”
刘统勛摇了摇头:
“没见过,只听说过,这位田大人是熙朝的监生,在州县做了二十多年的官,去年刚从四川调回京城,听说是个刚直不阿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二十多年的州县官?”
“可不是嘛。”
刘统勛侧身低声道:
“田大人是熙朝的监生出身,比不了进士,在官场上,监生做到州县已是顶天了,可他偏偏不服气,硬是一步一步爬了上来,就是有一点,已过了花甲之年。”
赵不全这时却想到在吏部文选司的遭遇,那个六品官说他是“议敘”出声,排在进士、举人、贡生和捐纳之后,如今田文镜虽是监生出身,可人家在州县熬了二十多年,凭的是那份执著。
田文镜在熙朝混了四十年,仅仅从八品混到了五品,的確是有点惨,可隨著雍正的继位,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田文镜一向直言不讳,而雍正恰恰喜欢这种坦诚无私之人,这时已经六十二岁的田文镜便抓住机会,一跃而起,扶摇直上九重天。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拱手道別。
赵不全回到赵家院落时,天已近黄昏。
袭人正在灶房里做饭,听得见院门响,探出脑袋:
“全哥,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