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亲王允祥今日穿的是石青色蟒袍,外罩黄马褂,头戴暖帽,腰系金带,端坐在大堂正中的公案后,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他身后站著的几个幕僚和侍卫,也都是神色肃穆。
大堂里黑压压跪了一片,都是会考府的属官书吏。
允祥没有叫起,而是从袖中抽出一份明黄绢面的摺子,展开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山西一省,积亏甚巨,朕夙夜忧焚,寢食难安,今命內阁侍读学士田文镜,驰驛前往山西,会同巡抚德音,查办賑灾事宜。会考府左司书吏赵不全、翰林院编修刘统勛,隨同前往,协理帐目,钦此。”
赵不全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乱响。
去山西賑灾,查亏空。
他抬头正好迎上允祥的目光,这位亲王面无表情,赵不全来不及细想,连忙磕头领旨:
“奴才领旨。”
允祥抬手一挥:
“都起来吧,刘统勛、赵不全,你俩留下,其余人先退下。”
眾人鱼贯而出,大堂里只剩下允祥、赵不全,还有翰林院编修刘统勛。
赵不全与刘统勛见过几次面,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山东诸城人,他父亲刘棨累死於四川布政使任上,刘氏一门算是书香门第,康熙五十六年的举人,雍正元年的进士,点翰林不到一年就被派到了会考府帮办差事。
此人年纪虽轻,可办事老成持重,帐目上尤其精通,是王文轩跟赵不全说过许多次的人物。
“坐吧。”
允祥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赵不全和刘统勛谢了恩,欠著身子坐下。
允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轻声缓语地说:
“皇上的意思,你们俩想必都听明白了,山西的亏空,不是小数目,光靠会考府在北京查帐,查来查去都是纸上谈兵,皇上下令田文镜去山西,一来是賑灾,二来是查帐,你们两个跟著去,这是我的呈荐,到了山西,一切都听田文镜的调度。”
赵不全和刘统勛齐声应道:
“奴才(臣)遵命。”
允祥又道:
“赵不全,你爹的事,皇上知道,皇上说了,你爹虽有不妥之处,可罪不至死,这次派你去山西,也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替朝廷办几件实差,也好堵住那些嚼舌根人的嘴。”
赵不全忙跪地磕头:
“皇上圣恩,奴才没齿难忘,奴才一定尽心办差,绝不辜负皇上和十三爷的栽培。”
允祥点头,转而看向刘统勛:
“刘统勛,你在会考府也是待了些时日,帐目上的事,王文轩说你是一把好手,这次去山西,你要协助田文镜把山西藩库的帐目理清楚,一笔一笔地查,查到谁头上就是谁,不用怕得罪人,朝廷给你撑腰。”
刘统勛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