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开袭人,转身就往赵家胡同跑,跑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把袭人手里那个包袱接过来,胡乱背在身上,扯著她一路狂奔。
路上的行人见这两人跑得急,纷纷避让。
赵不全脑子里只一个念头,他爹被打回来了,被谁打的?八爷府的人!
“袭人,我爹伤得重不重?”
袭人被他拉著跑,踉踉蹌蹌的,喘著粗气: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赵叔身上都是血,脸也肿了,嘴里一直在骂···骂八爷···”
赵不全咬著牙,没再问其他的,只顾著拼命跑。
两人跑到赵家胡同时,胡同口已是围了一堆人。
街坊邻居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看见赵不全回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几个平日里跟赵大业相熟的老街坊走过来,七嘴八舌说著什么,赵不全一句也没听进去,只顾往院子里冲。
院门是敞开的,院子里站了几人,都是胡同里的邻居,周寡妇也在,她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热水,泪水涟涟,嘴唇紧抿。
看见赵不全进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没说出,只侧身让开了门口。
赵不全衝进屋內,一眼就看见赵大业躺在炕上。
他爹那张本就苍老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开裂,血跡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身上的棉袍也被扯烂了几处,露出了里面的棉花,棉花上也是血跡斑斑。
赵大业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两只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著屋顶,嘴里还在轻声低语。
炕边站著郎中,正是上回给周寡妇家丫头看病的那位,姓王,在胡同口开了个小药铺。
王郎中正在给赵大业清理伤口,旁边放著一碗黑乎乎的药膏和一摞乾净的布条。
“王大夫,我爹怎么样?”
赵不全衝过去,蹲在炕边,言语之中已带著哽咽。
王郎中头没抬,手上动作倒也没停:
“皮外伤居多,骨头倒没断,可这一身伤也不轻,左肋下被人踹了几脚,淤青了一大片,得养些日子,还有这嘴,裂了这么大个口子,得缝两针。”
赵不全看著他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心臟似被攥著,喘不上气。
他伸手想去握他爹的手,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爹,”他咬著后槽牙问道,“谁打的?”
赵大业听见儿子的声音,浑浊的眼中忽然有了光。
他转头看著赵不全,嘴唇颤抖了几下,发出微弱而断断续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