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会考府的人陆续到了衙门。
巳时(9点)正,门外传来一声高喊:
“怡亲王驾到!”
眾人慌忙起身,整肃衣冠,鱼贯而出,列队迎接。
赵不全站在队列中间,踮脚往前看。
只见一队侍卫打头,后面跟著一顶四人抬的暖轿,轿子停下,走出一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面如冠玉,身穿石青色棉袍,外罩貂皮端罩,头戴暖帽。
虽是面带病容,可一双眼睛四射精光,扫过眾人之时,如刀锋过面。
怡亲王允祥,雍正最信任的弟弟,会考府的主持人。
原都说他是“拼命十三郎”,雍正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可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亲眼见一面来得真切。
允祥下轿扫过眾人脸面,旋即大步走进衙门,身后跟著几个幕僚和书吏。
允祥在主位坐下,端著茶盏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都到齐了?”
领班的太监躬身道:
“回王爷,应到二十三人,实到二十三人。”
允祥点了头,放下茶盏:
“昨儿是元旦,皇上在寿皇殿行礼,本王陪祭,没能来衙门,今儿应该是年假期间,本不应都给你们叫来,可皇上也是未歇一天,会考府新立,诸多事务等开印时,也是延误了。本王今日也算头一天办差,有几句话,本王要先交代清楚。”
他说著站起身来,负手踱步:
“会考府是皇上亲自下旨设立的,专司清查各省钱粮亏空,这个差事,说听了叫稽核,说难听了就是查帐、追赃、得罪人。在座的各位,有的是从各部院抽调来的,有的是候补的,还有的是皇上特简的。”
他说到“皇上特简”四字时,双眼瞟了赵不全一眼。
“不管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到了会考府,就得守会考府的规矩,本王的规矩只有一个:实心办差,不徇私情。谁要是想在会考府里混日子,趁早自己请辞,別等本王开了口,那时候脸上才是不好看的。”
堂上鸦雀无声,眾人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允祥走回主位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份奏摺,展开后,脸色已是阴沉起来:
“山西巡抚德音的奏销册子,本王倒是看了。康熙六十一年,山西藩库亏空二百三十万两,二百三十万两!一个省,一年的亏空,比户部库银的四分之一还多!”
这位兵营里滚大的十三阿哥,行事做派都是军武的风气,声音不大,字字入耳,让人不寒而慄。
“德音的摺子里说,这些亏空都是歷年积欠,非一朝一夕之故,这话说的轻巧,可本王想问一句,这二百三十万两银子,到底去了哪儿?”
允祥把奏摺摔在桌上,眼中露出了杀意:
“查!一省一省地查,一府一府地查,一县一县地查!查不出来,谁也別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