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驾崩之时,十四阿哥远在西北,八阿哥一干人等困在九门大城之內,到底是传位四阿哥还是十四阿哥,民间至今议论纷纷。
那日十四阿哥自德胜门离去后,諭旨一道紧著一道,一会儿“著允禵至乾清宫圣祖梓宫灵前见驾”,一会儿又“著允禵乾清宫西暖阁见驾”,竟是折腾起这位性情刚烈的老十四。
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气的允禵,全然不顾,你下你的旨,我走我的路,拔脚大步流星进了西华门,却不循常例由武英殿隆宗门入內。
弄得专门在隆宗门迎接他的上书房大臣隆科多飞跑回来,喘吁吁地跟著,口里说著“请安”,允禵只顾著走,哪里行得下礼?
连守在甬道旁的侍卫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待允禵走至大行皇帝梓宫前时,这才看见八阿哥廉亲王允禩和十三阿哥怡亲王允祥,两人分左右搀架住了他,可他却像傻子一样怔住了,一边是亲人相扶百感交集,一边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待允禵明白过来时,扑身倒地嚎啕大哭,一为哭康熙,二为哭自己。
大殿里跪了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以下至十七阿哥允礼,还有康熙的一大堆宫嬪,各类各色的女人足有五十人,听得允禵哭的声断气咽,一群人也是个个放了声儿。
可这些人每日前来跪灵已是一月有余,又累又彆扭又担心又都各怀了心事,早就过了新丧之哀,再也鼓不起哭兴来。
男人们低垂著头,有人偷看允禵拍棺大慟,有人互相交换著眼色,更是有人装著哀痛伏地假寐,无非都是装著样子凑数儿。
女人们天生会哭,白绢子握著嘴哭天抢地,唱歌儿似得念叨著,任谁也听不清到底说些什么,但是眼泪再也挤不出来了,只是声音透亮,直刺长空。
允禵闯梓宫,就是奔著惹事来的,存的是趟趟新君雍正到底有多深的“水”,试探昔日的“八贤王”还有没有胆量保他的心思。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事难以善后,老八老十三各怀鬼胎,谁也不拉不劝,没人愿去触这个霉头,
允禵在棺前眼见愈发大放悲声,撕心裂肺地嚎啕,哭的殿中人人心里起栗,又拿头死命撞著金漆楠木棺材,大哭大叫,最终没了法子,“八贤王”请了德妃乌雅氏出面维持。
可碰见允禵这个犟种,撞死南墙不会走弯路,他本就是要大闹灵堂,骨子里不肯臣服胤禛,德妃含泪一再宽慰规劝,可老十四仍是红头胀脸,一副天不惧地不怕的模样,一句“世祖爷在位早已有了定製,后妃不得干政”,把德妃噎了半天没缓过来。
恰在此时,雍正领著一群人进了大殿,斗红眼的允禵却硬著脖子,歪头挑衅似的盯著雍正。
大殿大大小小百十號人,上有德妃乌雅氏,下有怡亲王允祥,还有领侍卫內大臣隆科多,一干皇亲贵胄,眼睁睁矗立在雍正身旁,竟无一人来解围。
老八、老九、老十自是巴不得老十四把这乾清宫搅得稀烂,一举弄混北京政局,再来一出“玄武门之变”,可他们儼然忘了身旁的隆科多,掌控这紫禁城宿卫关防,也是早做了打算。
隆科多在雍正来时已请示了怡亲王允祥,一旦诸王一哄而起闹事,只消允祥一个手势,立即著手一体擒拿。
雍正这时最需要的,是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兄弟和睦”的话,哪怕是假话,哪怕是做戏,也得有人说。
这话他赵不全说了,还是当著满街百姓说的。
十四阿哥允禵在乾清宫这般大闹,再与当时的场面横向对比之下,赵不全这话比一百个大臣上摺子歌功颂德都管用。
因为,这叫“民心所向”,叫“天下归心”。
名正则言顺!
齷齪的勾当,卑鄙的手段,阴狠的计策,以一“白”而遮“三丑”!
张明德死的不冤,谁让他口无遮拦,说出“王上加白”的话。
“洗白”大抵是这么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