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没再多话,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少了“累赘”之物,转眼便消失不见。
赵不全仍是没起身,手里攥著纸捲儿,手心浸出汗液。
赵大业在一旁,早已脸色青白交错,眼神发直。
赵不全爬起展开纸捲儿,上写九个大字:
“明日辰时,养心殿候见。”
字跡端方,墨色乌沉。
两人盯著九个大字,好生长看,日落星稀,冷风瑟瑟。
择一业,谋事养命,等一运,扭转乾坤!
或许,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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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不全一夜未眠。
那张纸条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九个字的笔画都快被他盯出了花。
“明日辰时,养心殿侯见”,字跡端方严整,一笔一画皆如刻印,不见半分帝王应有的挥洒恣意,倒像是衙门里办差的书吏写出的公文。
可这恰恰是雍正的风格。
雍正御极十三年,批阅奏摺动輒逾千言,字字端楷,一笔不苟,从不潦草。
这份近乎偏执的一丝不苟,贯穿了他的一生,也贯穿了他与兄弟们的恩怨纠葛。
赵不全把纸条小心折好,揣进怀里,翻身趴在炕上,盯著漆黑黑的屋顶发呆。
养心殿。
那是雍正处理政务的地方,自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康熙老皇帝在畅春园崩驾之后,雍正並未移居乾清宫,而是以“不忍”为由,仍旧住在藩邸时的雍和宫,只是每日在养心殿召见大臣,处理政务。
后来索性將养心殿作为正式的御门听政之所,开了清朝皇帝以养心殿为寢宫的先河。
原来他只觉得这些陈年旧事,与他八竿子打不著,如今真要被雍正召进养心殿了,他赵不全才觉得腿肚子有些转筋。
不是怕,是慌。
二世为人的赵不全是什么身份?
汉军旗的閒散旗人,整日无所事事,连个正经功名都没有,挨了步军统领衙门二十杖,换得吏部补缺,又被雍正皇帝召见,这事儿说出去,整个九门大城之內,大抵无一人能信。
可雍正为何要见他?
赵不全思来想去,琢磨了半宿,也算理出个大概头绪。
德胜门大街那番话,虽是临时起意,可歪打正著,天时地利人和俱全,正中了雍正的下怀。
雍正刚登基,最怕的不是八爷党闹事,是朝野上下说他得位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