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文

望仙（第1页）

没几日，房潇的表就送进了陈帝的章华殿。

是夜，陈帝看到案头上摆着的天青色洒银花笺，心下好奇，便借着烛火细看——那兰花暗纹上的字迹娟秀柔美，且不失婀娜，隐隐之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兰香气，直往人心里钻。

陈帝心里猴急，顾不得细看笺上内容，阖眼幻想山中一清丽佳人念着他对月提笔。

“有意思，有意思！”陈帝最好风雅，如此雅致之事正勾起他的兴趣。循着落款看去——“罪女房潇叩首”。

“房潇？那小丫头长大了？”任谁也不会将三年前那个木讷无趣的丫头，与如此精致典雅的花笺联想到一起。

陈帝细看，此笺上的内容正合他意。

一来，连日身上不爽快，叫了几次太医也不顶用，也许正是为天象所困呢——司天监的那帮老头子掉书袋般的唠唠叨叨，听得他心烦；二来，许久未有合他意的新人入宫了，每日只与几位熟识的嫔妃作乐，甚是无趣。

这可不是眼瞅着人瞌睡就递了枕头过来嘛。陈帝早已忘了当年房潇的样貌身量，看着那精美的花笺，心下更多了一份期待。

第二日一早，陈帝便赶紧叫来内监，传下旨意：为保社稷安危，速速差人去罗浮山请房潇下山，入宫禳星，参赞北斗。

旨意下来，众人愕然。

李晦之自然知道房潇是按捺不住了——他且暂待好戏。后宫内，李皇后与孔贵嫔聊及此事，贵嫔轻蔑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去往建康城的路上，丹阳问：“姑娘，既是报仇，你还帮他禳星？若是成功了，岂不是助他延年益寿、国祚昌盛？”

房潇冷笑：“哼，若是此法有用，我早在山中日日做法咒死他们了！”

章华殿内，与上次不同，陈帝单独召见了房潇。

“见过陛下，罪女房潇稽首，愿陛下长乐无极。”与上次不同，房潇大方行礼参拜，声音如山泉流过青石，清冷悦耳。

陈帝被那轻柔缥缈的声音和隐隐暗香勾着，细细打量汉白玉石阶下立着的女子。

一身通体墨色的道袍，包裹着羸弱的身子。头顶一撮乌发挽成道髻，髻上簪一支沉香木簪，其余的头发散在肩后，足足三尺有余，光泽可鉴。宽大的袖口里，藏着一双纤细白皙的玉手，行礼时露出的两只细嫩胳膊上，套着一对白玉手镯。一时间，竟让人恍惚——究竟是人白，还是玉白？

“上前来，让朕看看是不是故人。”被这通身的气度吸引，陈帝迫不及待想看清房潇的样貌。

“罪女不敢！”房潇故意不抬头。

“上前来，让朕细看看——莫不是你诓了朕，谁知你是真是假？”和女人开起玩笑来，陈帝信手拈来。

“是。”房潇移步，慢慢走上石阶。她的步子放得很慢，低头看见那汉白玉石阶上竟还嵌着金丝。

陈帝看着眼中人慢慢向他走来，墨色道袍随着步子一上一下，隐隐露出了藏在内里的赤色衬裙——那一抹赤红，像火一般在他心中燎原。

“抬头，让朕看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小囡？”

房潇缓缓抬头，一双饱含春水的眼睛对上了男人热烈的目光，眼神慌不择路。

“莫怕，朕人不坏吧，哈哈。”陈帝嘴里开着玩笑，眼睛却忙着看人。

见多了浓妆艳抹的女人，眼前这女子虽不施脂粉，肌肤却是那样的白。眉不画而黛，透着些许英气——若是修一修，长眉入鬓，定是另一番风情。眼睛里漾着粼粼的柔光，欲说还休。

“陛下，星相之事……”

其实，房潇的白是一种没有血色的白，是多年寒气侵体所致，连带着嘴唇也是苍白的。进殿前，她狠狠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血色才涌了上来。现在，在陈帝看来，正是唇不点而朱。

“这星相一事，自古以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自然要麻烦小你了！”

陈帝不是急色之人，他享受的是那种极致的温情暧昧。若要如此，初次见面便不好唐突，连忙收了眼光，与房潇认真讨论。

“是，那罪女伏请陛下寻一清净道场，罪女斋戒禳星。”房潇低着头，乖顺异常。

“莫要再说什么罪女了，你何罪之有？”陈帝最解风情，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房潇放下对他的敬畏。

“嗯，”房潇轻轻咬唇，“那……那贫道准备一下，明日便可开始了。”

“怀安，”陈帝指着下首一位年长的内监，“这禳星之事便由你帮着姑娘办，需要什么只管去取。”不知陈帝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称道长，只叫姑娘。

“是。”那怀安恭敬地回话，“敢问陛下选何处为道场，老奴好差人去准备。”

“天璋院吧。”陈帝想了想——陈国内宫过于华丽奢靡，反倒不适合敬天祈福。只有一处天璋院，是他自幼读书的地方，庄重肃穆，最合适不过。“不过，还是把姑娘安置在望仙阁吧。”

未等房潇推辞，怀安便领了旨出去安排。

“陛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住在道场便好。”